2020年03月01日，歷時6年修訂的新證券法正式實施；注冊制的制度確立將更著眼于信息披露，意味著虛假陳述的責任主體、歸責制度、責任承擔等各方面都將更為嚴格。參考新證券實施前宣判的兩個案例，就控股股東等實際控制人責任承擔問題做簡要討論。

一、案例回顧：大?？毓砂?/p>

因大連大?？毓晒煞萦邢薰荆ā按蟾？毓晒尽保┐嬖谖窗匆?guī)定履行披露義務，2017年7月20日，中國證券監(jiān)督管理委員會大連監(jiān)管局作出[2017]001號《行政處罰決定書》，確認大福控股公司、其實際控制人即董事長代威、財務總監(jiān)周成林存在違法事實。2019年07月26日，遼寧省高級人民法院（“遼寧高院”）對大福控股公司證券虛假陳述責任糾紛一案作出二審判決。遼寧高院判決駁回大?？毓晒旧显V，維持一審判決。最終，大?？毓晒緫r償因虛假陳述給投資人袁繼忠造成的全部經濟損失；大福控股公司實際控制人即時任董事長代威、財務總監(jiān)周成林對大福控股公司民事賠償義務承擔連帶賠償責任。?2019年10月18日，上海證券交易所發(fā)布終止大?？毓晒旧鲜械墓妗１景缸罱K以上市公司實際控制人時任董事長代威承擔虛假陳述責任，上市公司退市結束。

裁判理由：

（1）信息披露制度是證券市場存在與發(fā)展的基石，是維護投資者利益的重要保障。證券虛假陳述是對信息披露義務的違反，損害了投資者獲取真實準確的公開信息的權利，并進而損害其財產權益。因此，信息披露義務人實施了虛假陳述行為后，應對由此受損的投資者進行賠償；

（2）根據《虛假陳述若干規(guī)定》[1]第二十一條第二款規(guī)定，“發(fā)行人、上市公司負有責任的董事、監(jiān)事和經理等高級管理人員對前款的損失承擔連帶賠償責任。但有證據證明無過錯的，應予免責”以及第二十八條規(guī)定，“發(fā)行人、上市公司、證券承銷商、證券上市推薦人負有責任的董事、監(jiān)事和經理等高級管理人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應當認定為共同虛假陳述，分別與發(fā)行人、上市公司、證券承銷商、證券上市推薦人對投資人的損失承擔連帶責任：

（一）參與虛假陳述的；

（二）知道或者應當知道虛假陳述而未明確表示反對的；

（三）其他應當負有責任的情形”，結合案涉《行政處罰決定書》（[2017]001）號已認定，實際控制人時任董事長代威是大?？毓晒救椷`法行為的直接負責主管人員，財務總監(jiān)周成林是大?？毓晒臼莾身椥畔⑴哆`法行為的其他直接責任人員，并作出相應處罰。且代威、周成林未對其無過錯進行舉證，承擔舉證不能的不利后果。據此，代威、周成林系與大福控股公司構成案涉共同虛假陳述，應對投資者的投資損失承擔連帶責任。

[1] 《最高人民法院關于審理證券市場因虛假陳述引發(fā)的民事賠償案件的若干規(guī)定》

二、案例回顧：海潤光伏案

2015年10月22日，江蘇證監(jiān)局作出[2015]5號《行政處罰決定書》，認定海潤光伏科技股份有限公司（“海潤光伏公司”）及其前三大股東江蘇紫金電子集團有限公司（“紫金電子公司”）、江陰市九潤管業(yè)有限公司（“九潤管業(yè)公司”）、YANGHUAIJIN(楊懷進)、曹敏、任向東在2015年01月23日發(fā)布的分配提案及分配預告披露內容與海潤光伏公司實際經營情況存在較大差異、采用模糊性的語言、內容亦不符合公司章程及分紅規(guī)則相應規(guī)定，給投資人造成公司經營狀況良好的錯誤判斷，存在誤導性陳述。并有《中國證監(jiān)會市場禁入決定書（任向東）》〔2017〕5號、《中國證監(jiān)會行政處罰決定書（九潤管業(yè)公司、任向東）》等中國證監(jiān)會作出的決定書認定上述人員的違法事實。2019年09月25日，江蘇省高級人民法院（“江蘇高院”）就投資人史美樹與海潤光伏公司、紫金電子公司、九潤管業(yè)公司證券虛假陳述責任糾紛案作出二審判決，駁回九潤管業(yè)公司上訴，維持原判決。即判決海潤光伏公司向投資人史美樹賠償投資損失；并判決紫金電子公司、九潤管業(yè)公司對投資人的損失承擔連帶賠償責任。

裁判理由：

（1）依據《虛假陳述若干規(guī)定》第十七條、第十八條、第三十條規(guī)定，信息披露義務人實施的虛假陳述行為與投資者損害結果存在因果關系，應對由此受損的投資者進行賠償；

（2）依據《侵權責任法》第八條規(guī)定，“二人以上共同實施侵權行為，造成他人損害的，應當承擔連帶責任”；第十三條規(guī)定，“法律規(guī)定承擔連帶責任的，被侵權人有權請求部分或者全部連帶責任人承擔責任”；以及《證券法》（2014.08.31）第六十九條規(guī)定，“發(fā)行人、上市公司公告的招股說明書、公司債券募集辦法、財務會計報告、上市報告文件、年度報告、中期報告、臨時報告以及其他信息披露資料，有虛假記載、誤導性陳述或者重大遺漏，致使投資者在證券交易中遭受損失的，發(fā)行人、上市公司應當承擔賠償責任；發(fā)行人、上市公司的董事、監(jiān)事、高級管理人員和其他直接責任人員以及保薦人、承銷的證券公司，應當與發(fā)行人、上市公司承擔連帶賠償責任，但是能夠證明自己沒有過錯的除外；發(fā)行人、上市公司的控股股東、實際控制人有過錯的，應當與發(fā)行人、上市公司承擔連帶賠償責任”。涉案虛假陳述系由紫金電子公司、九潤管業(yè)公司、楊懷進和海潤光伏公司作為一個整體共同實施，足以認定構成共同侵權。九潤管業(yè)公司主張其在分配預案發(fā)布前并不知曉海潤光伏公司2014年度經營虧損情況，也未與紫金電子公司、楊懷進之間存在意思聯絡，但九潤管業(yè)公司提交證據不足以推翻江蘇證監(jiān)局行政處罰決定書以及中國證監(jiān)會相關決定書內容，應承擔舉證不利的法律后果，故九潤管業(yè)公司應與紫金電子公司、海潤光伏公司承擔共同侵權責任，即應承擔連帶賠償責任。

三、裁判思考

共同侵權理論，追責董監(jiān)高、實際控制人承擔連帶賠償責任；

無論大?？毓砂钢姓J定大?？毓晒緦嶋H控制人時任董事長代威、時任財務總監(jiān)周成林虛假陳述民事責任，還是海潤光伏案法院認定九潤管業(yè)公司等股東虛假陳述民事責任時，均適用了共同侵權理論。董監(jiān)高或控股股東、實際控制人在上市公司虛假陳述行為中承擔民事賠償責任，需要認定構成共同侵權，并進而要求董監(jiān)高、控股股東等、實際控制人承擔連帶賠償責任。

董監(jiān)高適用過錯推定歸責原則，但控股股東等實際控制人適用過錯歸責原則。新證券法予以了突破。

大?？毓砂概袥Q實際控制人代威就上市公司虛假陳述承擔連帶賠償責任，并沒有適用有關“實際控制人”承擔民事賠償責任的有關法律規(guī)定，而是適用“董監(jiān)高”規(guī)定。本案中的法律適用不乏暗含著新證券法實施前關于“實際控制人”、“董監(jiān)高”承擔民事賠償責任歸責原則的不同。新證券法出臺后實際控制人歸責原則將更為嚴格，從過錯責任轉向過錯推定歸責原則。

海潤光伏案中追責九潤管業(yè)公司等控股股東責任，需要認定九潤管業(yè)公司等控股股東存在過錯。法院依職權查明：海潤光伏公司2014年度業(yè)績預虧的內幕信息形成日不晚于2014年12月22日，于2015年1月31日公開；楊懷進等人全程經歷內幕信息的形成過程，是內幕信息知情人；九潤管業(yè)公司和任向東是法定內幕信息知情人，知悉內幕信息時間不晚于2014年12月30日；且海潤光伏公司董事長楊懷進將2014年度業(yè)績預虧的信息與前兩大股東溝通等事實。法院以該等事實認定九潤管業(yè)公司等控股股東具有過錯。在九潤管業(yè)公司等控股股東未能再能提供證據推翻上述事實情況下，法院才順理成章的判決九潤管業(yè)公司等控股股東的共同侵權責任。

在認定控股股東等實際控制人責任的過程中，由于歸責原則原因，要求法院首先依據證據認定其具有過錯，從舉證責任角度將給法院增加一定難度。而本次新證券法的推出，進行了一定突破，追責控股股東等實際控制人賠償責任時，亦適用過錯推定責任歸責原則。我們可以從該等規(guī)定自1999年開始的演變，可見立法對于這一部分內容的不斷推進。

追索實際控制人責任的立法演變。

證券法自1999年第一次出臺，至2020年已經歷五次修訂；關于虛假陳述部分在2003年亦出臺實施了《虛假陳述若干規(guī)定》。縱觀立法演變，信息披露責任人及其責任承擔范圍更廣、責任更加嚴格，從控股股東、實際控制人的責任承擔演變中可見一斑。

發(fā)行人、上市公司的控股股東等實際控制人與發(fā)行人、上市公司從法律本質上為不同的法律主體，每個主體應只對自己的行為負責。《虛假陳述若干規(guī)定》秉持這一法理原則，明確在實際控制人對發(fā)行人、上市公司虛假陳述行為中具有操縱、指使、授意等過錯時應承擔相應的責任；同時實際控制人對發(fā)行人、上市公司的賠償義務并不是承擔連帶賠償責任，更準確的理解是最終責任人。2005年《最高人民法院公報》“大慶聯誼虛假陳述案”中，陳麗等23名投資人起訴上市公司大慶聯誼，法院支持投資人訴請，就明確大慶聯誼承擔賠償責任后可以向實際控制人聯誼石化總廠進行追償。但目前證券法已確立控股股東、實際控制人責任屬于共同侵權，承擔連帶賠償責任；且新證券法又進一步確立了過錯推定歸責原則，與追責董監(jiān)高等的法律適用完全一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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