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美] 薩拉·戈爾曼，[美]杰克·戈爾曼

選自：《認知陷阱：無論如何都想告訴你的科學真相》（中信出版集團·見識城邦，2020）

薩拉?戈爾曼(Sara Gorman)

一家大型跨國醫(yī)療保健公司的公共衛(wèi)生專家，從事全球心理健康、提高全球衛(wèi)生領域證據(jù)質量以及全球衛(wèi)生替代融資模式的研究工作。她為各種健康和醫(yī)學雜志，包括《公共科學圖書館醫(yī)學》、《國際婦女健康》和《艾滋病護理》，撰寫了諸多全球衛(wèi)生、艾滋病毒、艾滋病政策和婦女健康等主題的文章。她曾在艾滋病法律項目的政策部門工作，并在哈佛大學公共衛(wèi)生學院流行病學系擔任研究員。她還為維拉司法研究所分析了英格蘭及威爾士特許會計師協(xié)會的精神衛(wèi)生政策，并研究了肯尼亞農(nóng)村地區(qū)半流動艾滋病診所的有效性。

杰克?戈爾曼(Jack Gorman)

富蘭克林行為健康顧問公司的首席執(zhí)行官和首席科學官。戈爾曼博士在哥倫比亞大學精神病學系任教25年，最終擔任利伯精神病學教授。他后來成為了埃絲特和約瑟夫?克林根斯坦教授，西奈山醫(yī)學院精神病學教授和神經(jīng)科學教授。

學校是否令我們討厭科學了？

美國人對科技很感興趣。他們會參觀科學館，排隊去買最新的高科技小玩意兒。可他們仍舊認為科學太復雜了，實在理解不了。據(jù)皮尤基金會近期的一份報告稱：“近半數(shù)（46%）美國人表示，許多年輕人不想取得數(shù)學與科學方向學位的主要原因是他們覺得這些學科太難了。”我們的中小學提供的科學教育方式似乎在致力于證明這種態(tài)度是正確的。美國人看來是準備不抱希望地向科學舉手投降了，就算是要請他們?yōu)榭茖W事務投票也不例外。

在美國科學促進會（AAAS）的2007 年年度大會上，喬恩·米勒發(fā)表了一篇主題為美國人科學讀寫能力的論文。米勒在論文中談到2003 年他與他在密歇根大學的同事們發(fā)起的一項民意調查，他們通過此次調查確定了很多成年人對各類問題的看法，包括干細胞研究。當年的結果顯示，17% 的受調查者強烈支持這類研究，稱贊它有望為各種重疾提供更有效的療法；還有17% 的受調查者基于反墮胎的立場表示反對。第二年一整年，干細胞研究成了總統(tǒng)競選中的一個議題。米勒等人在大選前一周重做了原來的民意調查，發(fā)現(xiàn)支持和反對干細胞研究的人分別下降到了只有4%。其余接受調查的人表示這個議題實在是太復雜了。

我們也許是從自己的中小學老師那里學到這種對在科學問題上無力站穩(wěn)一個“立場”的態(tài)度的，其中也包括中小學生物老師。賓夕法尼亞州立大學的邁克爾·伯克曼和埃里克·普盧策發(fā)現(xiàn)，當進化論這樣的課題在社區(qū)中被理解為爭議性話題的時候，科學學科的教師們態(tài)度“優(yōu)柔寡斷”，寧可對此話題避而不談。自然，從科學角度出發(fā)，進化論完全沒有任何爭議，可我們永遠也無法徹底理解被托付了科學教育重任的人們是否不愿在科學事實問題上采取強硬立場。

美國的科學教育似乎是在致力于使人們厭惡且恐懼科學，而不是增強人們理解復雜問題的自信心。在小學里，布置給孩子們的作業(yè)是收集秋天從樹上掉下來的葉子，并根據(jù)種類貼上標簽，仿佛有了辨別橡樹葉和楓樹葉的能力，將來就能揭示什么重要的科學原理似的。有些孩子喜歡到戶外去收集樹葉，可對于大多數(shù)孩子而言，這只不過是一個枯燥乏味的任務。在初中，生物課的主題是記住圖片中的昆蟲、青蛙和犬類的器官名稱，仿佛認得出“泄殖腔”和“單心室”就能使孩子們從此愛上科學似的。到了高中，學生們的作業(yè)也許就成了背誦元素周期表，118 個元素一個都不能少。這項任務包括記住每個元素的原子序數(shù)、符號以及電子排布。有朝一日必須在核能安全性問題上投贊成票或反對票的人知道了第118 號元素是Ununoctium，多么令人欣慰啊。我猜很多有博士學位的化學家都需要把元素周期表掛在他們實驗室的墻上，以便記住其中的所有細節(jié)。

很不幸，科學工作者與非科學工作者在很多問題上的認知都存在巨大差異，包括食用轉基因食品是否安全、給孩子接種疫苗是否安全、興建更多核電站是否安全。不過看來正如李·雷尼最近在《科學美國人》上撰文指出的，上述雙方在一個問題上態(tài)度一致，那就是美國的科學、技術、工程和數(shù)學（即所謂的STEM 科目）教育水平很低。其中很重要的一點是，從很小的年紀就對科學感到氣餒的人在決策時更愛使用大腦中耗能最低的部分，因此產(chǎn)生了偏見。人們將受到限制，對激活背外側前額皮質產(chǎn)生抗拒，甚至不愿試著去想明白他們必須面對的科學與健康問題。

教育人們科學方法

我們相信，學生在科學課上能學到的最有價值的知識就是懂得如何評估一個主張有沒有建立在認真使用科學方法獲得的證據(jù)的基礎上。我們同樣相信，哪怕是在小學層級的教育實踐中，引入“統(tǒng)計推斷”這個概念也是可行的。當然，這并不是說要想辦法讓五年級學生懂得多元線性回歸分析的具體細節(jié)。但是，即便是幼童也有能力理解概率、可重復性以及可信性這類概念。給兒童和青少年學生上這類課程會比讓他們背誦樹葉、人體部位或化學元素的名稱有意思得多。

學這些不需要數(shù)學技巧——很多人（往往是錯誤地）宣稱自己缺乏這方面的才能——只需要邏輯推理能力。采用正確的教學方式的話，科學觀念就是平易近人又很有吸引力的，學生們會愛上解決科學問題。最近的一項研究顯示，給予幼童——在本研究中是貧困兒童——高質量、高密度的教育干預措施，旨在對抗他們人生初期因缺乏此類干預產(chǎn)生的不良后果，可以提升他們成年以后的健康水平，其中包括使他們今后患肥胖癥的風險降低。這項發(fā)表在《科學》上的研究的設計理念富有前瞻性，執(zhí)行過程十分嚴謹，實驗的隨機化也做得很好，充分滿足我們此前描述的嚴格遵循科學方法從事研究的各項標準。該研究顯示，從兒童出生至五歲這個時期，對他們進行的教育干預會產(chǎn)生長期影響，包括改善他們的健康習慣。

這項研究沒有提到以下問題：嘗試提高科學素養(yǎng)的教育干預，如果從低齡時期做起，是否無法對具備更強科學理解力的成年人群產(chǎn)生長期影響。但是關鍵之處應該是強調過程而非內容：科學是如何實施的，科學家如何得出結論，為什么有些事是純粹的偶然事件，而另一些事則是可重復的天然事實。

假如老師不再告訴課堂上的孩子們他們今天要做的是把一堆石頭分為火成巖、沉積巖和變質巖，而是用以下問題開始一堂課：“有誰知道我們如何判斷某件事是不是真的？”開場問題還可以是：“人們在實驗室做什么呢？”或是“我們怎么知道用在身上的藥是不是真的會讓我們身體變好？”五年級的科學課將變得多么有趣??！正如謝麗爾·柯申鮑姆在美國有線電視新聞網(wǎng)的節(jié)目中所說的：

是否每個美國人都能正確回答用他/ 她上小學的時候必須記住的科學內容編成的突擊測驗題這一點并不重要。這種做法難道不就是令我們中的很多人不愿接近科學的最初原因嗎？重要的是我們要致力于將美國民眾培養(yǎng)得對科學更加投入，不僅要支持科學，還要把研究和發(fā)展問題放在第一位，只有這樣做才能迎接從干旱到流行病等一切21 世紀的大挑戰(zhàn)。

所以，擊敗對復雜性的恐懼的方法就是從人們可以適應的最小年紀開始為他們提供將來理解科學方法會用到的工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