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度北阿坎德邦首席部長蒂拉特·辛格·拉瓦特（Tirath Singh Rawat）近日抨擊年輕人尤其是女性穿著破洞牛仔褲的行為，隨即遭到了政界人士和民眾的廣泛譴責，最終被迫道歉。這一風波雖已暫時平息，卻折射出印度社會對于性別問題以及民族與西方文化的復雜態(tài)度。

推特用戶紛紛曬照反擊

據(jù)英國廣播公司（BBC）3月22日報道，拉瓦特16日在國家保護兒童權利委員會舉辦的研討會上發(fā)言時，批評了他在飛機上遇到的一名女子。據(jù)拉瓦特描述，那名女子帶著兩個孩子，“穿著靴子，牛仔褲在膝蓋處破了洞，胳膊上戴著幾個手鐲。”

拉瓦特問道：“你運營著一個NGO（非政府組織），穿著膝蓋處撕破的牛仔褲，在社會上四處走動，還帶著孩子，你要傳授什么價值觀？”他還稱穿著破洞牛仔褲為“社會崩潰”鋪平了道路，并批評了家長允許孩子尤其是女孩穿破洞牛仔褲的行為。

拉瓦特來自總理莫迪所在的印度人民黨。除了批評印度人“正邁向一絲不掛”，拉瓦特還聲稱：“當印度人穿著破洞牛仔褲的時候，國外的人卻在適當?shù)卣谏w身體，還做起了瑜伽。”

拉瓦特的言論獲得了一些人的支持。據(jù)《今日印度》3月19日報道，拉瓦特的的妻子拉希米（Rashmi）聲稱維護國家的文化和傳統(tǒng)是女性的責任，而且輿論沒有介紹清楚拉瓦特發(fā)表這番言論的語境：“他說女性在建設社會和國家方面的參與度前所未有，挽救我們的文化遺產、我們的身份、我們的服裝，是我們國家女性的責任?！?/p>

印度人民黨議員蘇倫德拉·辛格（Surendra Singh）18日也公開為拉瓦特背書，聲稱不論男女都應該穿著“得體的衣服”。據(jù)印度“News 18”新聞網22日報道,，中央邦內閣部長烏莎·塔庫爾（Usha Thakur）也稱在印度文化里，穿破衣爛衫是“不祥的預兆”，她建議女性“待在她們的文化限度內”。

但拉瓦特更多遭遇的則是印度社會的廣泛譴責。德里婦女委員會主席斯瓦蒂·馬利瓦爾（Swati Maliwal）在推特上指責拉瓦特“傳播厭女情緒”。

反對黨國大黨發(fā)表聲明要求拉瓦特“向所有印度女性道歉”，否則就應辭職。3月18日，國大黨高級領導人普里揚卡·甘地·瓦德拉（Priyanka Gandhi Vadra，系印度前總理拉吉夫·甘地之女）意味深長地在推特上分享了印度總理莫迪及一名內閣同僚穿短褲露出膝蓋的照片。英國《每日郵報》報道稱，照片拍攝于兩人在國民志愿服務團（RSS）任職期間。國民志愿服務團與印人黨關系密切，不過2016年該組織決定將其短褲制服改為長褲。

普里揚卡·甘地·瓦德拉發(fā)布莫迪等人身穿短褲的照片。

為了抗議拉瓦特的言論，許多印度人在推特上發(fā)布了身穿破洞牛仔褲的照片，其中多數(shù)為女性，也包括許多知名演員。“推特破洞牛仔褲”（#RippedJeansTwitter）和“破洞牛仔褲”（#RippedJeans）兩個標簽進入了推特印度區(qū)的“熱搜”。一些網友建議，比起“破牛仔褲”，拉瓦特更應該關注“破經濟”以及女性安全這些更為重要的議題。

參與這一推特抗議活動的還包括69歲的癌癥顧問維吉·文卡特什（Viji Venkatesh）在。接受BBC采訪時，文卡特什表示在聽到拉瓦特“荒唐無禮”的言論時自己“氣極了”，于是故意把一條好的牛仔褲剪成了破洞牛仔褲。據(jù)文卡特什介紹，自己平時穿的是印度女性傳統(tǒng)服裝紗麗，但“我也一直想知道為什么孩子們會穿撕壞的牛仔褲”。

文卡特什覺得，穿這條自己制作的破洞牛仔褲時膝蓋很舒服，看起來也不賴。她認為，女性穿什么是自己的事，旁人無權干涉：“這不關拉瓦特先生的事。他應該關心北阿坎德邦冰川融化（注：今年2月北阿坎德邦發(fā)生冰川斷裂，引發(fā)洪水并導致大量傷亡）以及該邦面臨的環(huán)境問題，而不是女性穿什么。”

維吉·文卡特什發(fā)布自己身穿破洞牛仔褲的照片。

父權制與文化沖突

3月19日，拉瓦特表示如果他的言論傷害到某些人的話，他對此道歉。拉瓦特還表示，他的本意并非不尊重任何人，每個人都能自由穿著自己選擇的服裝。

為什么有些印度人會對著裝尤其是女性的著裝如此在意？這似乎與性別以及文化因素都有關聯(lián)。

拉瓦特不是第一個給女性穿著“出謀劃策”的印度名人。2016年，時任印度文化部長馬赫什·夏爾馬（Mahesh Sharma）表示，印度旅游部門準備在機場向外國游客發(fā)放小貼士，向他們宣傳在當?shù)芈糜蔚淖⒁馐马棧ńㄗh外國游客不要穿裙子，也不要在小城市夜間獨自外出。2014年，著名歌手耶蘇達斯（KJ Yesudas）也聲稱女性不應該穿著牛仔褲，因為這“違背印度文化”，還會引發(fā)“不良”行為。

在父權制強大的印度農村，著裝限制尤其是針對女性的限制時有見諸報道。據(jù)《印度時報》報道，印度北方邦的一個村務委員會本月上旬表示，女性穿牛仔褲和裙子、男孩穿短褲會遭到社會的排斥。10年前，北方邦巴提薩村（Battisa）村務委員會還禁止女生穿牛仔褲、使用手機。

BBC報道稱，20世紀80年代，初入印度的牛仔褲很受歡迎，此后的時間里牛仔褲在印度全國范圍內也熱度不減，尤其受到年輕人歡迎。印度的牛仔褲年市場價值超過40億美元，預計在2028年將達到126億美元。從寶萊塢巨星到普通百姓之中，都有破洞牛仔褲的擁躉。

用時尚設計師阿南德·布尚（Anand Bhushan）的話說，印度人對破洞牛仔褲“愛恨交織”：“對年輕人來說，他們是要看起來時髦、酷，要與時尚人群合得來；對他們的父母和祖輩而言，孩子為什么要穿破衣服就無法理解了。”

印媒“The Print”21日發(fā)表的一篇評論指出，牛仔褲對女性而言象征著現(xiàn)代、獨立、中性風等等，而破洞牛仔褲的象征意義則更為激進，成為拉瓦特攻擊的對象也毫不奇怪。記者薩米拉·汗（Sammera Khan）2018年發(fā)表于《印度教徒報》的一篇評論更是認為，對女性著裝的焦慮與文化身份、現(xiàn)代性和對女性的控制有關，保守的人害怕如果女性今天穿牛仔褲，明天就會去追求職業(yè)發(fā)展、與“背景不當”的男人結婚……做出種種突破傳統(tǒng)規(guī)范的事情。

“這是控制女性的一次嘗試。這些父權制的男人躲在傳統(tǒng)的面紗后面，試圖通過控制女性的穿著來貶低她們?！辈忌姓f道，“他們沒有新的反駁理由，所以他們提出了同樣令人厭倦的觀點，即牛仔褲來自西方，不是我們文化的一部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