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創(chuàng) Yoder&Decety 神經(jīng)現(xiàn)實 收錄于話題#深度 | Deep-diving176個

利己行為自人類存在以來就一直是生存的關(guān)鍵。

但關(guān)心自身利益并不僅是協(xié)助人們在演化中勝出的唯一特性。一群傾向于合作、互相協(xié)助并且維護平等社會規(guī)范的人，相對于其他群體更可能存活與擴張。而這致使了親社會動機*（prosocial motivations）的激增。

*譯者注

見后文譯者的話。

所以如今，利己的想法與利他的想法共同促成了我們的平等感。它們一同促進人與人間的合作，這在人類中很普遍，但在自然界中卻很少見。

關(guān)鍵問題是，人們在決策時如何平衡這兩種動機。

基思·尤德（Keith Yoder）和讓·迪蒂（Jean Decety）在芝加哥大學社會認知神經(jīng)科學實驗室（Social Cognitive Neuroscience Laboratory）研究了這個問題。通過將行為經(jīng)濟學與觀測成人/孩童大腦活動的神經(jīng)成像結(jié)合，他們已發(fā)現(xiàn)證據(jù)表明，人們既無私也自私——但是自身永遠最優(yōu)。

即使是小孩子也很清楚他們得到的是否公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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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reepik

學著公平待人

孩子們在很小的時候就對公平很敏感。

例如，如果你給一對兄弟姐妹不同數(shù)量的餅干，拿到較少的那名可能會發(fā)怒。3至6歲的幼兒對平等問題高度敏感。如果每個人得到的數(shù)量相同，那么資源分配就是“公平的”。到6歲時，孩子們甚至寧愿拋棄資源，也不愿不平等地分配它們。

隨著他們的成長，孩子學會了揣測他人想法并且開始關(guān)心社會規(guī)范。很快他們開始理解“公平”的原則——若是考慮到人們的需要、付出或是功績，所謂“公平”的分配便可能不公平。例如，某個做了更多家務(wù)的兄弟姐妹可能有理由得到更多的餅干。這種對“公平”的轉(zhuǎn)向似乎在人類中很常見，并且在不同的文化中都遵循相似的模式。

有趣的是，孩子的自身行為需要數(shù)年的發(fā)展才能踐行他們心中的公平——這時，他們會選擇更公平地分享資源，而不是優(yōu)先考慮自己的利益。

研究人員為孩子帶上EEG腦電儀以監(jiān)測他們在觀看成人分發(fā)零食時的大腦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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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ean Decety/University of Chicago, CC BY-ND

為了調(diào)查孩子們發(fā)育中的大腦是如何引導他們對公平的理解，兩位研究者邀請了4-8歲的孩子來到他們的實驗室。研究者給他們4顆糖果，并讓他們分給另外2人。在他們決定分享多少之后，研究者用非侵入性腦電儀監(jiān)測他們的腦活動，同時讓他們觀看成人如何分配10個糖果，硬幣或貼紙給另外2人。分配可能是公平的（5:5），略微不公的（7:3）或是極度不公的（10:0）。

起初，不管孩子們在觀察對零食的“略微不公”或是“極度不公”的分配時，他們的腦活動看起來都沒什么變化。但在400毫秒后，看見7:3不公分配的孩童擁有了與看見5:5分配的孩童的大腦相同的腦電反應(yīng)。

尤德和迪蒂的解釋是幼年的大腦利用這段短暫的延遲時間來思考為什么大人會以一種略微不公平的方式分配零食，隨后認定這或許實際上是公平的。

此外，在觀看“公平分配”與“不公分配”時腦活動模式最為不同的孩子，在觀看成人分配前，最可能將“價值”和“需要”納入自己分配糖果時的考量。

因此，腦電記錄顯示即使是4歲的孩童也會期待絕對平等的分配，因為這符合他們喜愛平等的天性。當孩子們，尤其是５歲以上，看到大人做出完全不公平的分配時，他們會努力去理解為什么會出現(xiàn)這種情況。

先己，后人

在你成年后的日常生活中，你面對的決策不僅會影響你自己，還會影響周圍人。你會為了幫助一個陌生人撿起他們?yōu)⒘说陌e過自己的公交車嗎？你會自己拿大塊的蛋糕，而把小塊的留給你稍后到來的同事嗎？

如果幫助他人會損害你的利益，像是錯過公交車去幫助別人撿灑了的東西，你會如何設(shè)置幫助他人的優(yōu)先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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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ris Ryan/OJO

更普遍的說，當這些動機發(fā)生沖突時，人們?nèi)绾纹胶庾陨砝媾c他人利益？

為了回答這個疑問，兩位研究者邀請了參與者進行一場經(jīng)濟游戲。每輪中，一個匿名的提案者將在他們自己與另外兩個參與者和玩家間分配12美元。參與者可以決定接受分配，讓3個人都獲得錢，或是拒絕分配，這意味著沒有人能得到任何東西。當參與者做出他們的決定時，研究者用EEG腦電儀與功能磁共振成像（fMRI）測量了他們的神經(jīng)活動，其中fMRI通過監(jiān)測血氧來揭示大腦的活躍區(qū)域。

這名提案者實際是一臺電腦，這樣研究者可以操作提案的公平性。他們發(fā)現(xiàn)“于己公平”以及“于人公平”都對參與者的決策十分重要，但如果他們自己受到了不公的提案，那么他們更愿意容忍于人不公的提案。

這樣的設(shè)計也使兩位研究者可以調(diào)查大腦的同一區(qū)域?qū)τ谧陨砝婧退死媸欠衩舾小ＵJ知科學中有一個常見的概念是，我們之所以能夠共情他人，是因為我們用相同的部分來理解自身。該理論認為，大腦會依據(jù)手頭的工作激活并管理這些共有的表征。

但在當前的實驗中，研究者發(fā)現(xiàn)并非是共享的大腦區(qū)域，而是獨立的腦區(qū)涉及對自身平等與他人平等的考量。

對自身平等（紅色）或?qū)λ似降龋ㄋ{色）敏感的大腦區(qū)域在實驗中并沒有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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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ean Decety/University of Chicago, CC BY-ND

尤德和迪蒂還使用機器學習來測試是否可以通過觀測大腦信號來預(yù)判參與者收到了怎樣的提案。他們可以確切地解碼多個大腦網(wǎng)絡(luò)中的信號，這些信號對應(yīng)著于己公平——也就是，“我至少得到了4美元（12美元的1/3）嗎？”這種對自身利益的關(guān)注主導了決策制定的早期階段。

訓練機器學習算法的準確性以使用EEG的數(shù)據(jù)，將分配方式分類為對自己或他人公平或不公。深色的線是算法正確率高于概率（50%）的時候。它更善于識別大腦對于自身平等的確切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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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ean Decety/University of Chicago, CC BY-ND

總的來說，這些結(jié)果表明，人們會優(yōu)先考慮自己的利益，在這之后才會考慮他們的選擇會對他人產(chǎn)生怎樣的影響。所以盡管人們確實在乎他人，自私自利的行為也仍然充分存在，甚至在行為經(jīng)濟學游戲中也如此。一旦人們得到了他們應(yīng)得的一份，之后他們也愿意公平待人。如果你知道10分鐘后有另一趟車，而不是一小時的時候，你就更有可能幫助一個陌生人撿他的包。

探索更為復(fù)雜的場景

在日常生活中，人們很少只是像實驗室中的游戲那樣，僅僅作為反應(yīng)者（被試）。尤德和迪蒂感興趣的是當人們必須要做出涉及他人的決策時——如團隊成員間的責任委托，或者當個人親自影響資源分配方法的能力有限時，像政府開支時——大腦發(fā)生了什么。

尤德和迪蒂得出的一個可能的結(jié)論是：當人們想要達成共識，確保沒有人感到被利用是很重要的。人類的本性似乎是，在你考慮他人利益前，先確保自身利益。

譯者的話

人類的親社會性是基因-文化共同演化的產(chǎn)物，并且依賴于在發(fā)育早期就出現(xiàn)的誘因。其中包括了不同的動機、機制和行為，并促進社會凝聚力和合作。發(fā)展社會神經(jīng)科學在闡明參與社會決策和親社會行為的近因機制，以及它們在與社會和文化環(huán)境相互作用中逐漸成熟方面做出了重要貢獻。

譯者認為此處符合“親社會行為的動機理論”中的“利他主義取向的親社會行為動機理論”的“基因決定論模型”。

即，在“親社會行為由基因決定，并且這種行為的發(fā)展是因為它使人類的繁衍更為成功”的假設(shè)下，演化心理學家相信，人們幫助他人有三個根植于人類基因的因素：親屬選擇、互利規(guī)范和學習社會規(guī)范的能力。親屬選擇是指自然選擇偏好那些幫助親屬的行為，人們通過幫助基因親屬來使他們的基因繁衍下去?；ダ?guī)范是指期望幫助他人后，能夠增加他們將來幫助自己的可能性、遵循互利規(guī)范有生存優(yōu)勢，因此人們幫助陌生人，希望他們需要時得到幫助。諾貝爾經(jīng)濟學獎得主西蒙認為，對于個體來說，從社會其他成員那里學習和遵守各種社會規(guī)范是高度適應(yīng)的，學習和遵守社會規(guī)范的能力有生存的優(yōu)勢。另一學者認為，通過自然選擇，學習和遵守社會規(guī)范的能力已經(jīng)成為我們基因組成的一部分，人們學習的規(guī)范之一就是幫助他人的價值。

參考文獻：

1. Decety, Jean, Nikolaus Steinbeis, and Jason M. Cowell. "The neurodevelopment of social preferences in early childhood." Current Opinion in Neurobiology 68 (2021): 23-28.

2. 甘琳琳; 佐斌. 親社會行為的動機理論[J]. , 2006, 27(12): 17-21.

作者：Keith Yoder & Jean Decety | 封面：Jon Han

翻譯：阿朔 | 審校：Bulbasaur | 排版：北方

原標題：《利益面前，利他，利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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