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創(chuàng) 花落成蝕 花蝕的人間觀察

這兩天，全世界最大的新聞莫過于塔利班重新占據(jù)了阿富汗首都喀布爾。大家大概早都預料到了這一天，但沒誰預料到竟然這么快。

大約在前年的時候，我和一個朋友有了個大致的約，準備去年去一趟阿富汗，去拍拍那里的佛像。然后，疫情來了。什么事兒都黃了。這讓我想起來，去年年5月有一套文物，結束了14年的全球巡回展覽，回到了喀布爾。

獅鷹支架，牙雕，來自貝格拉姆。這種怪獸，在造型上就是格里芬的一種變體，在印度被稱為vyala或者yali，主要位于柱子上。藏傳佛教的六拏具中的波啰拏，是這種怪獸的變體。

這些文物在中國輪展了3年。它們棲身于北京故宮博物院的時候，我去看過一次。那時，我是被黃金之丘這個名號吸引去的。這些文物當中，有一批來自蒂拉丘地的金器。

1978年，俄羅斯考古學家，在蒂拉丘地這個地方發(fā)現(xiàn)了6個游牧部落的古代墓葬，墓主是誰有爭議，較常見的說法將其歸于貴霜的貴族。貴霜啊，被匈奴人從甘肅趕到河中的大月氏人建立的貴霜，發(fā)明了犍陀羅藝術的貴霜。

因為這批金器太過耀眼，蒂拉丘地被稱作黃金之丘。

僅僅是金子的奢靡，并不能說明這個展覽的難得，這批文物的寶貴。要說奢靡，當時午門上還有個尚美（Chaumet）的珠寶展。那個展的燈光呀，打在鉆石上閃爍出的火彩，真是能夠閃瞎眼。寶物中甚至還有拿破侖的佩劍，尤顯貴重。

真的是能夠閃瞎眼。

兩相對比之下，真是會有一種時空交錯的感覺。在阿富汗強盛的時候，蒂拉丘地大概也是巴黎那樣奢華又時尚的地方。王公、貴婦們頭上的步搖冠，身上的各種珠寶，也是最閃耀的吧。

這些金器在地下藏了接近2000年，終于重見天日。但它們只呼吸了不到20年的空氣，就再次遇到了劫難。為了保護這些珍寶，人們把它們運到了總統(tǒng)府的地下室里鎖了起來。幾位保護者們各自拿一把鑰匙，相約用自己的生命保守秘密，自己死了，鑰匙再傳給長子。后來，阿富汗國家博物館的館長被恐怖分子虐待致死，至死也沒有吐露秘密。

直到2003年，時局好了一點。這批珍寶才被拿了出來，隨后巡游全世界，向全世界介紹阿富汗的歷史、文化和藝術。

這批金器中，有一只小小的金羊。這是件特別寫實的金器，各種鑒別特征非常明顯，這么粗壯、盤卷的大角，應該是照著一頭亞洲盤羊塑造出來的。我很喜歡這件金器。當時我拿著一臺小相機和標準變焦鏡頭，無法湊近了拍。想著再去一次，帶上更好的設備好好拍一拍。

但后來這些文物在中國盤桓了三年，我都沒再去一次?，F(xiàn)在想真是后悔。

阿富汗國博有一句口號：A Nation Stays Alive When It's Culture Stays Alive。文化不滅，國家長存。阿富汗國博的工作人員，是在用生命和鮮血踐行這句話。

這一次他們能成功嗎？

這批文物中，我還喜歡出自阿伊哈努姆的這件生黏土頭像。在黯淡的光線里，它和它們都黯淡了。

順帶一說。我相約一起去阿富汗的那個朋友是劉拓。他這家伙是個文物癡，曾經(jīng)到阿富汗轉過一大圈，看過犍陀羅的遺跡，也看過我心心念念的賈姆塔。他寫了一本《阿富汗訪古行記》，里面有他在阿富汗尋找文物的故事。對阿富汗的文博感興趣的朋友，可以來一本看看：

原標題：《塔利班與蒂拉丘地的金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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