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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讀書不求甚解,飲酒如其為人”
《張充和詩文集》(三聯(lián)書店2016年6月):二十二年前讀到《三姐夫沈二哥》、十年前讀到《盧前筆記雜抄序》,都深為張充和記人敘事之簡素悠遠所嘆服。此書搜羅齊備,包括其詩詞及早年在報刊發(fā)表的散文小說,文獻價值甚大。那種好看的記人妙文還有《從洗硯說起——紀念沈尹默師》《仕女圖始末》《二姐同我》數(shù)篇。

《我想變成一本書》(王璞著,河南文藝出版社2016年6月):散文這種文體,幾乎人人會寫,我喜歡讀那種溫度不太高的——就中國人寫的而言,都太熱情了,要么太溫情,缺乏一種“冷敘述”。幾年前,在報紙上讀到王璞女士回憶香港報社故人的文章《鹿頸》,一讀難忘,后來再讀到回憶父親的《開拉氣》,又忍不住在網(wǎng)上買了她的《紅房子灰房子》。都是那種冷冷的調(diào)子。

《書魂尋蹤》(韋力著,國家圖書館出版社2016年7月):以前讀韋先生的尋訪文章,比較奇怪他何以要浪費筆墨,去記一些雜事、瑣事,或是一些與正經(jīng)“文章”不相干的人物。這次讀到他在山東桓臺縣尋訪王士禛墓的遭遇,終于“理解”了此種記載之必須:在尋訪中遇到的古跡毀滅自然現(xiàn)象,與受到的刁難、各種官僚化作風等等,都是當下社會的“文化現(xiàn)象”,密不可分,是我們的“時代特色”。

《往事重思量:雜書過眼錄三集》(謝泳著,中華書局2013年11月):最近在舊書店里遇到謝泳先生的舊版書,上網(wǎng)一查,竟然不知道“三集”也出版了。巧的是,讀到《陳寅恪解“瑟瑟”》這篇時,里面提到質(zhì)疑錢文忠的王依民先生,我正好被拉到了跟他同一個微信群,不料他說他的文章是支持錢說的。
《汪辟疆文集》(上海古籍出版社1988年12月):前一陣買了夏敬觀的《清世說新語校注》,覺得他不記清末民初同時代的人的言行、特別是上海時期整天一起玩的那些人的言行,實在是失策、遺憾。汪辟疆所記的,則有點以筆記的體裁寫學術(shù)文章的感覺,他對同時代人的評傳,傳遞消息甚多。因正在讀《聆風簃詩》,仔細讀了有關黃秋岳的條目,發(fā)現(xiàn)那條為人引用極多的評語“黃秋岳詩如凝妝少婦”,實為汪辟疆引用當時報刊上一篇無名氏文章中的評語,不知從何時起,被認為即是汪辟疆的斷語了。
《聽雨樓隨筆》之四(高伯雨著,香港牛津大學出版社2012年版):大名鼎鼎的高伯雨到底有何過人之處,這次算是領教了。今年秋天因為要做他的書畫暨藏品展,牛津這套十本叢書我粗讀了一半。要知道那時候沒有網(wǎng)絡,搜集資料不容易,剔除資料更不容易。高伯雨雖然后來僻居海隅,但他早年的經(jīng)歷,還有他對掌故的濃厚興趣,可以說都是為日后成為掌故家準備了條件。像這本里面收錄的憶人記事的短文,和他的書畫作品、藏品聯(lián)系起來解讀,故事就更多了。
《嶺南文史》2015年增刊第一期(“冼玉清先生紀念文集”)、《嶺南文史》2015年增刊第二期(“紀念莫仲予先生誕辰100周年專輯”):這是嶺南地區(qū)學術(shù)、藝林都極為重要的兩位人物,承蒙友人代為搜求,一讀為快。因為今年一直在抄錄莫仲予先生舊藏鄭逸梅《藝林散葉》上的批注,年初又讀了《嶺南五家詩詞選抄》?!百袂逑壬o念文集”中,王美怡的《冼玉清與廣東文獻整理研究》、郭鵬飛的《試論冼玉清碧瑯玕館詩》都是極為扎實的文章。袁鐘仁的《舉世欽敬稱頌的冼玉清教授》,則以親身交往,多記述冼姑(冼玉清喜歡別人稱她冼子或冼姑,見袁文)的生活瑣事,可以見其性格。作者親身經(jīng)歷,冼姑十分節(jié)儉,但1962年某次去探望,見門口有許多空的罐頭盒,便問女傭,女傭說冼姑請客:“有一位老頭子,名叫顧頡剛?!庇秩缫淮稳D書館找冼姑,結(jié)果工作人員向他大倒苦水:“這老太婆在書庫一蹲就是半天,下午閉館還不愿出來,如果不高聲呼喚,她就要在書庫過夜,看她怎么受得了,但是高聲呼喚,她又認為沒有禮貌,這真叫人難做?!庇浀靡郧白x到過一段記載:因校方為陳寅恪提供牛奶,工友驚呼:“咁資產(chǎn)!”(大意是:“這么資產(chǎn)階級!”),當屬兩段值得記住的歷史掌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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