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達程序違法

致使當事人未能參與訴訟行使抗辯權

未核實當事人婚姻狀況

導致已離婚的一方莫名背負債務

經(jīng)檢察機關依法監(jiān)督

法院再審撤銷了原審判決

……

年逾不惑的鄭州市民閆某，生活總算恢復了往日的寧靜——困擾她4年之久的60萬元債務終于解除了。近日，辦案檢察官電話回訪這起民事訴訟監(jiān)督案時，閆某由衷地表示：“感謝檢察院，感謝陳檢察官……”

閆某的故事要從十幾年前說起。

招商引資，籌建學校

圖片來源于網(wǎng)絡，與正文無關

閆某的前夫黃某是河南偃師人，早年外出求學，后創(chuàng)辦實業(yè)。2008年前后，黃某為回報家鄉(xiāng)父老，捐資200萬元將原籍村小學重新修建。在此過程中，受當時招商引資政策的激勵，黃某萌生了回鄉(xiāng)興辦學校的想法。作為當?shù)卣斈暾猩桃Y引進的重點項目，黃某所代表的某教育集團與政府簽署了辦學協(xié)議，約定由黃某在偃師某鎮(zhèn)建立一所從小學至高中十二年一貫制現(xiàn)代化民辦公助學校，學校規(guī)劃占地面積8萬平方米，建筑面積5萬平方米，總投資7000萬元，設計總?cè)萘?000人。

因?qū)W?；I建需要資金量大，2008年，黃某和王某商定合伙建校，并將學校定名為洛陽某外國語學校。2009年8月，學校正式聘請黃某擔任校長，負責管理學校一切事務。學校建成后，成為偃師一所頗具規(guī)模的民辦公助學校，生源和師資在當?shù)厥浊恢?，學校經(jīng)營形勢良好。2010年10月，為答謝當?shù)卮逦瘯ㄐＵ加猛恋氐闹С?，學校和村委會簽訂了協(xié)議，由學校借用村委會59萬余元土地款，同時由學校按照年息4.14%的標準高息結(jié)付利息。隨即村委會將上述借款匯入黃某個人賬戶。

此后不久，黃某因自身原因退出學校經(jīng)營。2011年1月12日，黃某與王某簽訂協(xié)議，約定黃某退出后，經(jīng)黃某手所借的包括當?shù)卮迕窠杩钤趦?nèi)的360萬元本金及利息，均由王某負責償還，學校向黃某出具《勞動合同解除協(xié)議書》，約定黃某以學校名義簽訂的有關協(xié)議，學校全部認可，并由學校承擔相關責任義務和享有相關權益，黃某不再承擔責任和享受權益。2011年6月2日，學校在民政部門正式登記注冊，王某為法定代表人。

然而，由于在利息問題上存在私下協(xié)商的情形，村委會原負責人拒絕將利息直接轉(zhuǎn)入村委會賬戶，要求繼續(xù)遵照前例，由原經(jīng)手人黃某以現(xiàn)金方式交付利息，因此，黃某在退出學校經(jīng)營后仍每年按上述標準從學校以現(xiàn)金形式領出利息，再直接交給村委會原負責人。這種方式一直持續(xù)至2016年10月。

經(jīng)營不善，破產(chǎn)清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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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某接手初期，學校經(jīng)營狀況尚可，但隨著時間的推移，學校出現(xiàn)了經(jīng)營困難。2016年8月29日，王某以“自身經(jīng)營不善，資不抵債，部分教師因拖欠工資離開學校，辦學出現(xiàn)了嚴重問題”為由，向當?shù)亟逃鞴懿块T提出停止辦學申請。

因涉及學生利益，社會關注度高，教育部門接到申請后高度重視，并立即采取行動，僅用兩天時間，就對學校的44名教師和366名學生進行了妥善安置和分流。同時，針對學生還有學費沒退，教師還有工資沒結(jié)的情況，制定了詳細的學生退學費、教師結(jié)薪酬計劃，事件很快得到了平息。

但學校的清算還沒解決。于是，王某等17名申請人向法院申請對學校進行破產(chǎn)清算以償還學校所欠債務。2017年1月12日，偃師市法院裁定受理該破產(chǎn)清算申請，并指定河南某律師事務所擔任學校的管理人。得知消息的村委會于2017年10月向管理人提出債權優(yōu)先受償申請，申報債權合計80萬余元。隨后管理人作出普通債權認定，審查認定村委會普通債權為59萬余元，利息2276.7元，合計60萬余元。

法院判決，債務共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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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出學校的經(jīng)營管理后，黃某的日子過得并不輕松，諸事不順，與妻子閆某的感情也逐漸出現(xiàn)裂痕。2017年1月9日，兩人正式離婚，閆某搬出家門另行購買房產(chǎn)居住。

同年12月，管理人將上述60萬元村委會借款作為“夫妻共債”向法院提起訴訟，要求黃某、閆某二人償還，村委會作為第三人參加訴訟。由于管理人提供的信息有誤，法院未能將開庭傳票送達給黃某、閆某二人。后法院以公告形式送達，對該案進行了缺席審理。

2019年1月24日，法院對此案作出民事判決：黃某作為學校代表與村委會簽訂協(xié)議，后村委會將借款匯入其個人賬戶，沒有交給學校，故該款應認定為黃某的個人借款，由其進行清償。同時該借款應認定為用于夫妻共同生活，閆某應對夫妻關系存續(xù)期間的共同債務承擔清償義務，黃某、閆某二人共同償還借款59萬余元及利息。

由于判決采取在媒體發(fā)布公告的形式送達，因此當黃某、閆某得知該判決時早已過了上訴期，不服該判決的二人向洛陽市中級法院申請再審：黃某認為自己已經(jīng)退出學校經(jīng)營管理，按照其和王某的協(xié)議，學校債務應由王某負責償還，自己不應再承擔責任；閆某認為該債務不屬夫妻共同債務，自己不應承擔。但法院再審認為，有書面證據(jù)證明，黃某退出后又多次去學校領取利息并交給村委會，說明黃某還在履行一定職責，故應承擔責任，同時仍將該債務認定為夫妻共同債務，裁定駁回二人再審申請。

抱著最后一絲希望，閆某走進了檢察院的大門，事情自此發(fā)生轉(zhuǎn)機……

程序違法，建議再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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辦案檢察官陳曉波通過調(diào)閱一審法院卷宗以及向有關人員調(diào)查核實情況，很快發(fā)現(xiàn)了案件審理時存在的問題：首先，公告送達程序違法，剝奪當事人參與訴訟權利。法院在送達時，依據(jù)的是管理人提供的由學校法定代表人王某回憶的黃某的家庭地址，由于填寫地址錯誤，而且在EMS查詢回單明確提示“未妥投（收件人名地址有誤）”的情況下，法院未再次對地址履行核實審查責任，更未核實二人已離婚的情況，直接在媒體發(fā)布公告。該行為明顯違反民事訴訟法“法院未經(jīng)過其他有效送達程序，不得直接發(fā)布公告”的規(guī)定，導致黃某、閆某未參與庭審，喪失了舉證辯論的機會。

其次，判決認定事實不清，適用法律有誤。黃某、閆某于2007年5月結(jié)婚，2017年1月離婚，而管理人在2017年12月13日起訴，即起訴之時二人已不是夫妻關系。此外，案件的開庭時間是2019年1月21日，此時《最高人民法院關于審理涉及夫妻債務糾紛案件適用法律有關問題的解釋》（以下簡稱《解釋》）已經(jīng)頒布實施一年有余。根據(jù)該《解釋》第三條之規(guī)定，“夫妻一方在婚姻關系存續(xù)期間以個人名義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負的債務，債權人以屬于夫妻共同債務為由主張權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債權人能夠證明該債務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產(chǎn)經(jīng)營或者基于夫妻雙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即“共債共簽原則”。該《解釋》明確了夫妻雙方共同債務如何處理的判斷標準。但法院卻未正確適用該規(guī)定，而是在管理人未舉出任何證據(jù)證明上述債務系“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產(chǎn)經(jīng)營或者基于夫妻雙方共同意思表示”的情況下，直接以雙方系夫妻關系為由判決閆某承擔連帶責任。

再審判決，定分止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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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年10月26日，偃師市檢察院向偃師市法院發(fā)出再審檢察建議。2021年3月9日，法院決定采納檢察建議，裁定對該案另行組成合議庭再審。

法院再審開庭時，黃某、閆某均到庭充分發(fā)表了意見。再審期間，偃師市檢察院檢察長王銀軒列席法院審委會會議，就上述案件參與討論，并明確提出了糾正意見，得到了法院審委會的認同。

2021年8月13日，偃師市法院再審裁定撤銷原一審判決，判由黃某償還借款及利息，同時駁回管理人其他訴訟請求。再審判決下達后，相關訴訟參與人均未上訴，案件終于畫上了圓滿句號。

“以前不太了解檢察院，不了解檢察工作，通過自己的事，對檢察機關更加了解了，感覺也更親切了?！遍Z某說。（檢察日報 劉建鵬 付蓓蓓 田苗）

檢察官說法

辦案是檢察機關最好的名片

該案因原審違法適用公告送達程序致使當事人未能參與訴訟行使抗辯權，又未正確適用《最高人民法院關于審理涉及夫妻債務糾紛案件適用法律有關問題的解釋》相關規(guī)定，導致判決結(jié)果明顯不公。經(jīng)檢察機關依法監(jiān)督，閆某再審出庭充分發(fā)表意見，法院最終認定案涉?zhèn)鶆詹粚儆诜蚱薰餐瑐鶆?，閆某不承擔還款責任。該案是落實最高人民檢察院“二號檢察建議”的生動實踐，具有糾正因法院送達程序不規(guī)范剝奪當事人辯論權利的典型意義，最終獲評2021年度河南檢察機關十大民事再審檢察建議優(yōu)秀案件。

辦案是檢察機關最好的名片。習近平總書記心懷“國之大者”和最高檢黨組“依法能動履職”的要求從來都不是抽象的、虛化的，而是具體的、務實的。堅持“以人民為中心”充分發(fā)揮檢察職能，讓人民生活幸福，就是檢察機關最好的心懷“國之大者”；用心用情切實辦好群眾身邊的每一件具體“小案”，實現(xiàn)“三個效果”有機統(tǒng)一，就是檢察機關最好的“依法能動履職”。

基層檢察院與群眾距離最近，辦理“小案”具有天然優(yōu)勢。案件辦得好，群眾不僅會對檢察機關滿意，更會對黨和政府滿意，厚植黨的執(zhí)政基礎也就成為了必然。充分履行法律監(jiān)督職責，精心辦好群眾身邊每一件具體“小案”，紓解群眾的急難愁盼，更好解決人民群眾的操心事、煩心事、揪心事，是每一名檢察官的職責所在。（河南省洛陽市偃師區(qū)檢察院王銀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