藝術過新年｜崛起的上海濱江美術館②：震旦博物館與安藤忠雄

澎湃新聞記者朱潔樹陸林漢實習生張怡然

2018-02-15 11:51

來源：澎湃新聞

【編者按】無論是紐約、巴黎、倫敦亦或柏林，在全球各大城市，總有一條母親河貫穿，串起城市的過去和未來。而點綴河邊的美術館，則見證、伴隨甚至激發(fā)著都市的發(fā)展和變遷。上海亦是如此。這個系列專題，我們將沿著浦江兩岸的濱江道，逐一領略江邊博物館、美術館的風采。它們或是深深根植于上海發(fā)展的歷史長河中，或是這些年嶄新立起的城市新地標。這些“看得見江景的美術館”，是區(qū)域空間必不可少的景觀，亦是城市公共生活的重要一環(huán)。

震旦博物館外觀（夜景）

震旦集團的董事長陳永泰擁有大量中國古代器物的收藏，他先是于2003年在臺北開設了展示空間，2013年，當安藤忠雄設計的震旦博物館改建項目在陸家嘴震旦國際大樓完成，這批收藏在上海擁有了長久的居所。

震旦博物館的藏品以佛教造像、玉器、陶器及青花瓷器為主，分常設展覽與專題特展兩部分陳列，并專門設立古器物學研究中心，從料、工、形、紋四個方面為核心的進行研究。

雖然其收藏以中國古代器物為主，但震旦博物館也喜歡邀請當代藝術家舉辦展覽，讓他們的創(chuàng)作與古代文化形成對話。胡介鳴、張恩利、杜可風、周春芽等藝術家均曾在此舉辦個展。

坐落于陸家嘴金融中心，面對著外灘風景，“我們站在一個歷史和未來的節(jié)點，所以我們給震旦博物館的定位就是歷史和未來的橋梁?！闭鸬┎┪镳^館長賴素鈴在接受澎湃新聞（www.school126.cn）采訪時表示。

震旦博物館館長賴素鈴

澎湃新聞：能否介紹一下震旦博物館的建筑歷史和改建情況？

賴素鈴：震旦博物館是2013年10月20日開幕的，實際上在這之前我們經歷了一段很長的歷史，可能要從臺北說起。在2003年的時候，震旦博物館已經在臺北開館了，當時是研究生來參觀。后來，2003年震旦國際大樓在上海浦東濱江建造起來之后，我們創(chuàng)辦人（陳永泰）希望在這里能有一個展示的空間，所以先是在2005年的時候，震旦國際大樓的一樓辟了一個場館，主要是展示部分藏品。但是創(chuàng)辦人對震旦博物館的期望很大，他希望做一個國際化、專業(yè)化的博物館，他覺得當時的展示館還沒有達到他理想狀態(tài)，希望做一個改建計劃。

2009年，創(chuàng)辦人去歐洲考察，看到很多很好的博物館，當然也包括安藤忠雄先生設計的博物館，他發(fā)現(xiàn)，一座好的博物館，它的建筑空間跟展示的文物必須是相互唱和配搭的，所以，當時他就決定邀請安藤忠雄先生來設計震旦博物館。從2009年計劃啟動，到2012年建成，2013年開館。

開始安藤先生對這個計劃并不是太感興趣，因為這已經是一個完整的辦公大樓空間，在既有的建筑上面來做改建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后來讓安藤先生很感興趣的是，首先，他覺得改建可以讓建筑煥發(fā)新的生命，其次，震旦博物館所在的位置得天獨厚，它面對著外灘。安藤先生覺得，博物館里展示的是歷史的文物，而窗外看到的是歷史的外灘，它有一個內外唱和。對于我們來講，震旦博物館的這個位置，我們面對歷史的外灘，我們所在地又是一個飛躍進展的浦東陸家嘴金融城，是站在一個歷史和未來的節(jié)點，所以我們給震旦博物館的定位就是歷史和未來的橋梁。

震旦博物館是安藤忠雄先生在中國第一個改建設計案，前段時間他來上海演講，介紹了很多他在中國的設計案，他還特別提到震旦博物館是他設計案里面完成度最高的，我們也非常榮幸，從開館到現(xiàn)在，震旦博物館的室內空間和環(huán)境都維護得非常好，完全是安藤忠雄先生當時對建筑案的想法，原汁原味地保留下來。基本上來講，我們就是在不忘初心地維護這個博物館。

安藤忠雄在震旦博物館

澎湃新聞：我們知道現(xiàn)在上海也有很多美術館、博物館，您覺得和其他場館相比，震旦博物館的定位是什么，它的展示和收藏有怎樣的特色？

賴素鈴：震旦博物館它很特別，就像剛剛說到的，我們給自己的定位是歷史與未來的橋梁。上海有很多很多館，大部分是當代藝術博物館，基本上，傳統(tǒng)文物方面的館不是太多。相對于上海博物館或者其他國有博物館，我們的館藏并不以豐富取勝，但是我們是一個私人博物館的角色，我們覺得私人博物館的好處是它可以更靈活。我們有很多中國文物的收藏，透過古器物學進行研究，同時，我們從開館以來還做過很多跟當代藝術的對話，我們現(xiàn)在新的展覽就是從設計來切入。就是說，我們是古器物學的博物館，但是我們有很多新的思維，把老智慧和新思維結合起來，我們相信這個可以變?yōu)檎鸬┎┪镳^比較具有特色的走向。

澎湃新聞：您能否簡單地介紹下正在舉辦的展覽“玉見設計”？

賴素鈴：正在舉辦的展覽叫做“玉見設計”。聽它的名稱，你就知道是關于玉件的設計。在字形上面我們用了古玉的玉，看見的見，也就是說你看見古玉，玉跟見合在一起又是發(fā)現(xiàn)的現(xiàn)，你也發(fā)現(xiàn)古玉，而看見古玉、發(fā)現(xiàn)古玉，是透過設計的眼光。我們這個展覽可以說是震旦博物館多年以來研究心得集大成的一個體現(xiàn)。

我想來過震旦博物館的觀眾會知道，研究展區(qū)是我們的一個特色，我們在精品展區(qū)之外，每個樓層都會有一個研究展區(qū)，這個研究展區(qū)我們從料、工、形、紋，就是材料、工法、造型、紋飾這四個方向，來引導觀眾認識理解古器物學?！坝褚娫O計”可以說是全世界唯一一個從材料、工法、造型、紋飾來解讀中國古玉設計的展覽。

基本上來講，大部分的古玉展比較強調精品的展示，基本上是靜態(tài)展示。到了現(xiàn)在這個社會，包括國家文物政策都在主張：我們要讓文物活起來，現(xiàn)在很多博物館都在思考這樣的方向，我們這個展覽也是從這樣一個角度思考?，F(xiàn)在文創(chuàng)是顯學，可是文創(chuàng)它高度仰賴文化內涵，所以我們必須要從文化底蘊去生根、發(fā)掘、提取精華。

這個展覽，我們設計的就是這樣的方向，從古玉的形紋設計出發(fā)，設計是解決問題，解決問題是要在限制里面尋找最大可能，材料跟工法都是限制，因為你的玉料就是這樣的形狀，你的工法就是你當時的技術、工具，你能夠用的只有這么多，你如何去解決問題來做設計思考，就是形紋，就是造型和紋飾。

造型和紋飾我們歸類了四大方向。首先是依料施工。玉料很珍貴，你不能浪費，即使是邊角料、余料，你都要充分地設計，省工省料，這是依料施工。再有就是樣稿組裝，我們有很多的紋樣，可能是一個回龍紋或者龍鳳紋，基本上你把它們組合之后可以千變萬化。還有角度取象，就是你在一個有限的空間里面，怎么樣去完成一個造型，讓它能夠靈活變化，所以我們有很多視角的組合，譬如說有側面的，各種各樣的，就像畢卡索的立體派，你可以在一個平面上看到很多不同的方向，看到一個完整的物體，這是角度取象。最后還有一元多式，就是說你通過一個主題，有很多不同的表現(xiàn)。同樣是玉梟，玉梟有各種側面，不同的角度，來呈現(xiàn)一個玉梟。玉龍有很多不同的玉龍。依料施工、樣稿組裝、角度取象、一元多式，這四個方向我們不只是用了材料、用了圖說，來讓觀眾了解，也用了很多互動的游戲，讓觀眾能夠輕松有趣地理解。

我們覺得這個展覽開創(chuàng)了一個窗口，跟更多的年輕族群對話，喜歡設計的，或者對于設計有興趣的人，可以從這里得到啟發(fā)：原來古人有這樣一個設計思考，這是我們過去忽略的。我們過去討論中國的古玉通常會從中國工藝史開始，可是實際上設計在這里面扮演一個很大的角色，古代工匠的智慧是怎么思考設計的，我們在這個展覽呈現(xiàn)，我們覺得還算是一個挺創(chuàng)新的角度吧。

震旦博物館歷代玉器展廳

澎湃新聞：您覺得震旦博物館和所在區(qū)域的關系或者說和城市的關系是什么？

賴素鈴：震旦博物館也是陸家嘴第一所私人藝術博物館，這個場合也很特別。很多人來到震旦博物館，會說：哎呀沒有想到在陸家嘴有這樣一個空間，很多人覺得進來之后整個心里就沉浸下來了，在安藤忠雄先生設計的空間里面有很安靜沉穩(wěn)的氛圍，跟金融城的形象和概念很不同。我們常常講，它是一個隱藏的珠寶。

我們身在陸家嘴，陸家嘴最多的是什么，是白領。他們白天在各大摩天樓、寫字樓辦公，中午休息的時間可能就一兩個小時，下班之后就離開這里，周末基本上也不太會回到工作的地方，而是活動在其他區(qū)域，所以我們跟陸家嘴這個地方、跟這些白領產生最大聯(lián)結的時候是中間。震旦博物館在每周五晚上會開到晚上9點，那個時候有一個私房景點，而且只有在震旦博物館才能看到。大部分人來到上海是從外灘看浦東，有的人可能從東方明珠或者從上海中心，從浦東看外灘，但是在震旦博物館，有一個只有在這里才能看到的獨家景點，就是在我們六樓的佛教雕像展廳，（向窗外看）你會看到佛像漂浮在外灘的夜景上面。這個景象我們拿給每個人看，每個人都說太妙了，真是個奇觀。每個禮拜五的晚上，我們開到晚上9點，外灘是7點亮燈，這個時候是最好的。

我們在每個月的第三個星期五是文化星期五，后來逐漸發(fā)展成白領之夜，這個白領之夜我們受到陸家嘴金融城發(fā)展處的很大協(xié)助，即時會有免費開放的名額，我們設計不同主題的活動，然后接受預約報名參加，來參加的觀眾包括白領，還包括親子，有的時候是音樂會，有的時候是講座，有的時候是一些活動，然后參觀展覽、文物，然后看看美麗的江景，這是一個很好的文化抒壓的方式。白領之夜現(xiàn)在已經變成震旦博物館的一個特色活動，事實上也跟陸家嘴的白領產生了很好的聯(lián)結。我們震旦博物館還有很堅強的志愿者導覽團隊，團隊里面其實很多都是陸家嘴各大行業(yè)的白領，有的很多是高級主管。我們跟區(qū)域建立著很強的聯(lián)結關系，這是我們很重要的一個支持力量。

“夏至音樂日”清涼古典印象派三重奏現(xiàn)場

澎湃新聞：您剛才提到的私房景點，震旦博物館六樓佛教展區(qū)是一個非常適合看江景的地方，還有其他推薦嗎？

賴素鈴：我們五樓的咖啡廳也是啊，五樓的咖啡廳是安藤忠雄先生的特別設計。震旦博物館總共有6000多平方米，從一樓到六樓，二樓開始是展廳，二樓到六樓有一個回旋梯，這是安藤忠雄先生設計的重點，而這個樓梯是從二樓比較幽暗的地方逐漸盤旋一直到五樓六樓，到了五樓六樓可以看到江景，就很明亮，他整個樓梯設計的概念是從幽暗的地方向著光明前進，越到五樓六樓你越接近黃浦江，然后你會看到江景。五樓的咖啡廳是安藤忠雄設計里面他自己非常喜歡的，他說：當你坐到這邊，喝著咖啡、看著江景以及對岸外灘歷史的風貌，這就是一個很完整的體驗。實際上這個咖啡廳的場景是人見人愛，我來到震旦博物館之后看著黃浦江，我會感覺到這是一條有生命的河，江上的船運非常發(fā)達，你就看到大船小船、貨船客船，每天來來往往，你覺得這條江是非常有生命力的。我們常常講，河流是城市的母親，而黃浦江是上海的母親河。這條母親河實際上是很活躍的，很有活力，它帶動了強大的文化氣場。我們發(fā)現(xiàn)，現(xiàn)在基本上上海的各大文化場館都是沿著濱江的，就東岸西岸，有一次我跟同業(yè)的人開玩笑說，也許現(xiàn)在各大場館最好聯(lián)系的方式就是有一條藝術船，開在黃浦江上，這樣大家的聯(lián)系是最方便的。我覺得文化場館的設施跟濱江的關系，在上海目前整個發(fā)展和整個市政規(guī)劃也是很重要的一個重點，而且我覺得是很讓人期待的一個愿景。

震旦博物館五樓咖啡廳江景

震旦博物館美麗的旋梯

澎湃新聞：震旦博物館自開館來到現(xiàn)在有什么變化嗎？或者說對未來有怎樣的期待？

賴素鈴：之前很多人來，都說不知道陸家嘴有這樣一個好地方，那可能是我們的宣傳還不到位。慢慢地，經過這幾年的經營和耕耘，震旦從開館至今，已經邁入第五年。在過去這一兩年，我們逐漸發(fā)現(xiàn)，我們有一批鐵粉，這些鐵粉跟我們的微信公眾號是緊密聯(lián)結在一起的。我們這些鐵粉也包括志愿者團隊，志愿者團隊這幾年累積下來500多人，留下來的還有200多，是定期協(xié)助的。志愿者團隊還有它周邊的親友、很多親子家庭，他們很喜歡來到震旦博物館，甚至我們有一個活動叫做超萌導覽員，針對6到13歲的小朋友，你肯定覺得說小孩子懂什么，小孩子懂得才多，記憶力又好，超萌導覽員現(xiàn)在已經第五屆第六屆了，從這里出來，他們都可以侃侃而談，有一些活動會讓兒童、小朋友來講解，這是非常有意思的。我們覺得在這邊，我們跟白領、親子建立了一個很穩(wěn)定的基礎。再就是外企人士，很多外企人士來到這邊來都覺得驚為天人，他們常常推介給朋友，震旦博物館是上海一定要到的地方，Must Visit。我們跟很多領館也有定期合作。在白領、親子和外企人士這三個部分，我們都有很明顯的成長，暑假的時候我們的人流量也越來越多。2017年10月，播出的電視劇《國民大生活》，也來震旦博物館取景，浦東區(qū)政府給了很多協(xié)助，當時有這樣一個想法，透過影視來做一個城市文化行銷，震旦博物館很榮幸被選為一個點。我們在劇里也是一個重要場景，男主角王舒望（鄭愷飾）和女主角陸露（袁珊珊飾），他們熱戀的時候在震旦博物館的咖啡廳約會，那時候是夜景，在我們的二樓平臺那邊也曾經約會，他們的分手戲也是在震旦博物館的咖啡廳，是一個白天。這出電視劇也基本上把我們的精華：白天、晚上，不同的景致都呈現(xiàn)出來，希望借著城市文化行銷，也能夠讓更多人認識震旦博物館。當然歡迎大家來震旦博物館，因為實地的體驗是不一樣的，我想這個空間體驗也是整體的氛圍，就像安藤忠雄說的，是一個完整的感受，這個感受只有在置身于這個空間里才能很充分地體驗到。

在震旦博物館2樓陶俑展區(qū)，超萌導覽員們跟隨老師引導，細致觀察展品。

未來的計劃，其實在我們2013年開館的時候就有關于未來的計劃，經過這么多年還是有一些在調整。我們一直沒有忘記我們還有新的空間，震旦博物館6000多平方米主要是常設展，二樓陶俑、三樓古玉、四樓青花瓷、六樓佛教雕像，以及五樓特展，主要是展示我們的館藏，基本上都是我們的創(chuàng)辦人陳永泰先生四十多年來的收藏，他有8000多件，能夠展示在展區(qū)的只有十分之一，800多這樣。常設展之外，我們也體會到博物館的運營需要更多富有彈性的空間，也許是特展的空間，也許是更具多元性的功能，所以我們在規(guī)劃大樓的二樓空間，這個空間將來可能是2000平方米，我們會做臨時性的特展，類型可能就會更多元，可能是西方的古典藝術，可能是當代藝術，也有可能是新媒體，也有可能是設計。總而言之，我們希望未來新的空間完成的時候，可以讓震旦博物館的風貌更加豐富。我們不只是在朝向古器物方向努力，我們希望能夠讓古器物在二十一世紀有更多的不同的新的生命，更多的新面貌，然后跟更多不同領域對話，帶來外來文化的一些沖擊，這個部分我們希望在我們的二館（2020或者2021年完成的時候）可以有更全面的發(fā)展。有了這個空間之后，震旦博物館的方向可能會有更多施展的地方，能夠更加符合它的定位：朝歷史和未來的橋梁方向發(fā)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