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創(chuàng) 書單君 書單 收錄于合集 #書單電影 14個

今年是《無間道》上映二十周年。

12月12日，4K修復版《無間道》在香港重映。

參加映前活動的劉德華感慨：

時間過得很快，20年前宣傳《無間道》時，非典開始流行，那個時候大家也都戴著口罩。

二十年前，香港電影輝煌已不再，日漸萎靡，盜版猖獗、投資難尋，仿佛墜入“無間地獄”。

行業(yè)下行，每個電影人也都不好過。麥兆輝面臨事業(yè)困境，劉偉強開公司燒光了錢，劉德華也身陷官司……

在這樣的境況下，這些編劇、導演、演員們沒有坐以待斃，反而選擇絕地反擊、向死而生，不僅成就了這部現(xiàn)象級影片，更成就了自己人生的另一種可能性。

正如電影中的臺詞所說：

“往往是事情改變?nèi)耍烁淖儾涣耸虑?。但是他們，卻改變了一些事。”

#01

警察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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麥兆輝出生在一個警察家庭，爸爸和哥哥都是警察。

因為家住警察宿舍，左鄰右舍也都是警察，麥兆輝從小耳濡目染，“腦子里有太多太多的警察故事”。

10歲時，一次麥兆輝和爸爸上街，看到爸爸和一個“黑社會”打招呼。

爸爸說，這個人以前是警察，現(xiàn)在是黑社會了。當時麥兆輝覺得很奇怪，不明白警察為什么會變成黑社會。

過了兩三年，麥兆輝在警察宿舍又碰到那個“黑社會”，跑回家告訴媽媽遇到了壞人。

爸爸后來告訴他，那個人不是壞人，其實是一個臥底。

在家里的兄弟四個之中，麥兆輝是最像警察的那一個。但長大后，他卻沒當警察，后來做過推銷員也干過建筑公司。

20歲時，麥兆輝迷上一部西班牙電影《芳名卡門》，決心進入電影業(yè)，考取了香港演藝學院演員系。

● 麥兆輝

1990年，畢業(yè)后的麥兆輝先是在香港教育電視演少兒節(jié)目，后來又轉(zhuǎn)幕后，開始擔任一些低成本電影的副導演。

1997年，受到吳宇森《變臉》的啟發(fā)，麥兆輝腦子里的那些“警察故事”逐漸凝練成一個臥底片的概念：

一個警察在黑社會做臥底，還有個黑社會混進警隊做臥底。

后來，麥兆輝因為導演了兩部票房和評價都很差的爛片，事業(yè)開始走下坡路，也沒有人找他談劇本、談拍戲了。

受到很大打擊的麥兆輝，甚至覺得自己可能無法在這個圈子里混下去了。但想起自己構(gòu)思的臥底片，他感到還有一絲希望。

在麥兆輝的構(gòu)思中，現(xiàn)實中換臉是不可能的，手術(shù)也無法令人信服，但兩個人物只需要改變生活環(huán)境，也可以交換身份與內(nèi)心。

抱著不成功就退圈的決心，麥兆輝聯(lián)系了當時已經(jīng)是知名編劇的莊文強，說有一個臥底的故事想找他合作：

“如果這部戲拍不出來，從此以后我就退出電影行業(yè)，不成功便成仁！”

那時的莊文強事業(yè)如日中天，寫了不少拿獎的劇本，自己的小酒吧生意也不錯。

● 莊文強

因為手上還有3個本子沒寫，莊文強索性就建議麥兆輝自己先寫，到時候再幫他修改。

“反正那個故事在你腦子里轉(zhuǎn)了那么多年，正好現(xiàn)在有時間有機會，不如你試著把它寫出來?！?/p>

麥兆輝開始構(gòu)思后，常常整夜整夜地給莊文強打電話，探討故事和劇本。

得知了麥兆輝的現(xiàn)狀后，未婚妻勸莊文強無論如何都要拉朋友一把。于是，莊文強晝夜加班幫麥兆輝把故事改了出來。

1999年到2000年之間的時候，兩人已經(jīng)寫出了一個簡單的故事大綱，但還不算真正的劇本，和最終的《無間道》故事更是相差很遠。

兩人拿著這樣的大綱，給杜琪峰、嘉禾老板等人看，想找人投資拍片，大家看過之后都說概念不錯，但卻沒有了下文。

2000年的一天，因為嘉禾公司的復印機壞了，麥兆輝跑到隔壁的電影公司借復印機印劇本。

那天，這家公司的主管恰巧也在，他翻了翻麥兆輝手里的劇本，覺得不錯，就拿回去給老板看。老板對這個故事也很喜歡，看完后就把劇本留下了。

● 劉偉強

這家公司叫天幕電影公司，公司主管叫劉偉強，而背后的老板正是劉德華。

#02

無心插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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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0年左右，劉德華想推出一個男性電影三部曲。此前，他旗下的天幕公司已經(jīng)拍了《阿虎》和《全職殺手》，但還缺個第三部。

而劉偉強那時也遇到困境，他自己的公司剛開張，裝修還沒弄完，錢快燒光了，所以也急需一部片子開工。

雖然接手了《無間道》的劇本，但其實天幕公司也沒什么錢。

天幕是劉德華在1991年成立的一家電影公司。

這家公司除了首部電影《91神雕俠侶》大獲成功外，接連幾年投資的片子都是不叫好也不賺錢，到了1995年已經(jīng)累計虧損四五千萬港元。

為了還錢，劉德華連續(xù)5年幾乎沒休息地拍戲，對于片約都是來者不拒，因此拍了不少爛片。

1999年，劉德華經(jīng)人介紹，獲得富商麥紹棠的注資，天幕公司以合伙制重組。但兩位合伙人很快在經(jīng)營理念上產(chǎn)生很大分歧。

一次，劉德華在訪談節(jié)目中說“成功的商人都是奸商”，結(jié)果被麥紹棠指出是在映射他。麥紹棠隨即提起了法律訴訟，要求劉德華賠禮道歉。

隨后，劉德華也發(fā)出律師信，向麥紹棠追討1500萬元的演員酬勞。而麥紹棠則向劉德華反索賠15億港元，要求禁止劉德華所有演出工作。雙方你來我往，鬧得不可開交。

因為官司纏身，劉德華那段時間的多部影片都停拍了，《無間道》眼看也要流產(chǎn)。

劉德華怕好故事被埋沒，轉(zhuǎn)頭把劇本推薦給了王晶。王晶十分看好這個劇本，但他的老板卻擔心劉德華的官司會影響電影。

王晶得知后，又給劉德華推薦了另一位投資人，寰亞電影公司的大股東林建岳。

● 林建岳與劉德華

林建岳是大富豪林百欣之子，曾和王祖賢有一段廣為人知的感情糾葛。他在商業(yè)上也很大膽，曾經(jīng)放話：“不失敗就不會有智慧！”

林建岳看完劇本以后，問了一個跟劇情無關(guān)的問題：

“劉德華和梁朝偉有多少年沒一起拍戲了？”

在林建岳看來，劉德華和梁朝偉很多年沒有合作，如果兩位影帝湊到一起，電影未上映就能變成話題。

當時，寰亞預估《無間道》票房能有2500-3000萬港幣，可林建岳大筆一揮拿出了4000萬，讓電影照著A級制作的標準拍，更是做好了虧錢的準備。

其實，林建岳考慮的并非單獨一部電影是賺是賠，而是希望以自己的風險投資，給香港電影注入一針強心劑，引起其他人的效法，市道才會興旺。

劉德華得知后，主動提出采用分紅制拿片酬，以降低前期投入，等于與寰亞一同承擔投資風險。

可電影到底能拍成什么樣，大家心里都沒有底。

那段時間，香港上映了另一部臥底警匪片，最后票房僅有4000元。如果連《無間道》這樣的A級制作都最終慘敗，整個香港電影業(yè)也會跟著一蹶不振。

面對慘淡的局面，劉偉強反而希望《無間道》可以作為示范，改掉一些香港電影行業(yè)的陋習。

當時，不單是王家衛(wèi)，幾乎所有的香港導演拍電影都沒有劇本，喜歡拍到哪寫到哪。

劉偉強說：

“香港電影向來都喜歡‘飛紙仔’，以往的編劇好奇怪不喜歡寫字，我拍過這么多部電影，有完整劇本的沒幾部，就想趁這機會，一改這些歪風。”

此前的劇本還只是一個大綱，于是電影開拍前，劉偉強叫麥兆輝先把劇本完完整整地寫好。

2002年1月3日，麥兆輝開始正式動筆，一連失蹤了好幾個月。

莊文強急了，打電話一問才知道，麥兆輝辛辛苦苦才寫了51頁，而莊文強的速度是一天就能寫上二三十頁。

莊文強管麥兆輝要來劇本，忍不住自己上手加工起來。

其實，麥兆輝屬于慢工出細活，他的第一稿已經(jīng)是一個很厲害的導演劇本，許多場面細如分鏡。

莊文強拿來劇本后又加強了人物內(nèi)容、增添角色感情，就連傻強、張Sir等配角都給加了很多戲。

莊文強一連改了5天，改好后他忍不住打電話給麥兆輝：“喂！我們的劇本現(xiàn)在從主角到茄哩啡（特約演員），人人有戲演?！?/p>

那時候莊文強還有2個星期就要結(jié)婚，他本打算改完劇本就去買結(jié)婚禮服，可他根本放不下手里的工作，到了結(jié)婚前夜還在酒店吧臺談劇本。

改完劇本后，莊文強還是沒能“脫身”，劉偉強一會兒叫他和梁朝偉、劉德華聊下故事，一會兒又帶他去見鄭秀文。

莊文強本來只是以朋友幫忙的姿態(tài)參與，想著不用在編劇里署名、也不用酬勞，可不知不覺中竟然也成了劇組一員。最后還是劉偉強無論如何都要給他一個身份，還塞給他一張支票。

莊文強說：

“世界上所有美好的東西都是無心插柳的?！?/p>

#03

“三年又三年”

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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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式開機之后，劉偉強和麥兆輝、莊文強三人發(fā)現(xiàn)，這個鐵三角組合已經(jīng)互相離不開了。

劉偉強在現(xiàn)場控制、攝影方面都非常強，莊文強擅長編劇，麥兆輝則是兩人中間的橋梁。

三人難免產(chǎn)生分歧時，劉偉強有時候干脆不做討論，覺得好就是好，不好就是不好。

麥兆輝忍不住時也會罵劉偉強，但最后卻發(fā)現(xiàn)跟他學到了很多東西。

莊文強評價劉偉強：“他是電影圈罕見的導演，既尊重編劇創(chuàng)作，又可以幫助解決困難?！?/p>

拍攝過程中，劉偉強很多次的靈感乍現(xiàn)成就了許多經(jīng)典。

拍黃Sir被殺的戲時，劇本原本設計的是黃Sir在電梯里中槍，劉偉強看了之后說：“把他扔下樓！”

●《無間道》截圖

這種拍法原本是恐怖片的手法，但實際拍出來后，不僅營造出悲壯的情緒，也讓觀眾對黃Sir共情。

劇本改了之后，表演方式也變了。黃Sir和陳永仁分別時莫名叫了他一聲，死后眼睛半開半閉，這些細節(jié)都是跟隨情節(jié)改變而萌生的新表演。

●《無間道》截圖

其實，《無間道》中很多名場面的誕生，不僅僅是導演和編劇的功勞，許多參與演出的演員也貢獻其中。

片場的梁朝偉一向以內(nèi)斂聞名，每天除了拍戲、說臺詞，很少和別人交談。

后來拍到和黃Sir的天臺戲時，梁朝偉突然找到莊文強，特別客氣地說：

“你在這里寫十年，我可不可以講三年之后又三年呢？”

聽后，莊文強恍然大悟：“梁朝偉除了把一句平平無奇的臺詞變得很亮麗，還打開了一些我從來沒有想過的東西……我回家就把整個劇本的臺詞重新再來一遍?！?/p>●《無間道》中的名臺詞

直到現(xiàn)在，莊文強寫完每個劇本，都會在臺詞里尋找“三年又三年”的機會。

因為整部戲幾乎沒什么打斗場面，莊文強擔心太過枯燥，原本設計劉健明和陳永仁最后在天臺槍戰(zhàn)對決。

實際拍攝時，兩個主角都覺得打戲和前面的基調(diào)太不協(xié)調(diào)了，建議改成文戲。

莊文強只得臨場發(fā)揮，他扮成劉健明，和梁朝偉走過場。

對戲的過程中，梁朝偉突然說了一句“對不起，我是警察”，莊文強的感覺也來了，他回道：“誰知道?！本瓦@樣，兩人一人一句現(xiàn)編出了天臺上的經(jīng)典對話。

臺詞的問題解決了，真正拍的時候，又出現(xiàn)了其他難題。

天臺無遮無掩，其實極難拍攝，劉偉強早班開機后直到10點多都沒拍成一個鏡頭。

一籌莫展之際，劉偉強突然看到對面有塊玻璃幕墻，人影映在上面很像鬼影，一下有了想法，拍下華仔從倒影中出場的鏡頭。

拍梁朝偉時，劉偉強又嘗試用超近鏡拍攝，效果也很不錯，

“當時拍完大家都好興奮，已經(jīng)清楚認定這個一定是經(jīng)典場面?！?/p>

劉德華除了擔任主演，還參與了《無間道》的很多制作部分，就連蔡琴的那首《被遺忘的時光》也是被他放進電影里的。

但因為官司的原因，華仔參與各項工作時，一直低調(diào)行事，也沒有署名。

電影后期剪輯時，華仔也參與其中，但他為了均衡各演員的戲份，剪片子時反而犧牲了許多自己的鏡頭。

林家棟后來問劉德華為什么這么做，劉德華回答說：“我是希望這部電影可以成功。”

《無間道》首映是晚上九點，電影播完后，劉偉強接到無數(shù)電話，盛贊和賀喜不絕于耳。

最終，不負眾望的《無間道》在香港狂攬5500萬港幣，位列年度票房榜首，一舉拿下7項香港金像獎。

2006年，馬丁·斯科塞斯翻拍出《無間道風云》，一舉斬獲第79屆奧斯卡最佳影片獎等四項大獎。

2013年，韓國又根據(jù)故事改編出《新世界》，豆瓣評分高達8.9分。

#04

回光返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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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3年，香港爆發(fā)非典，電影院空空如也。被寄予厚望的《無間道2》《無間道3》正巧上映，最終票房加起來僅僅與第一部持平。

與之形成強烈對比的是火爆的內(nèi)地電影市場，《英雄》斬獲2.5億人民幣票房，是《無間道3》的近8倍。

有人說，《無間道》不過是香港電影的回光返照。

其實，面對日薄西山的行業(yè)，香港電影人也在不斷尋找出路。

隨著內(nèi)地與香港簽訂CEPA，香港電影人紛紛北上，尋求合拍電影的機會。但或許是因為制度不同、文化差異，一些合拍片都難免“港味”不足的尷尬。

劉、麥、莊的鐵三角組合，后來也接連推出一系列合拍片，其中也不乏經(jīng)典之作，但沒有一部能再次企及《無間道》的高度。

最終，鐵三角也沒有逃脫“合久必分”的結(jié)局，逐漸單飛拍片，麥兆輝調(diào)侃道：“我們?nèi)齻€人湊在一起很貴的，一般不是大片都請不起我們?！?/p>

這些年，勞模劉德華一邊演戲，一邊并未放棄開公司。

2002年，華仔把天幕公司更名為映藝娛樂有限公司，后來開創(chuàng)了亞洲新星導計劃，投資2500萬港幣，扶植6位新人導演。

其中一位內(nèi)地導演找到劉德華后，要求投資500萬港幣，劉德華把預算砍到了300萬。

導演本想在電影里拍鉆石，片名也叫《大鉆石》，因為預算問題只能拍石頭，片名相應改為《瘋狂的石頭》。

電影拍完后，劉德華去看片，一下就被驚艷，

“那種感覺就是被爸媽安排去相親，進去一看里面坐的是全智賢。”

2012年，梁朝偉在廣東開平閉關(guān)拍攝《一代宗師》。

除了拍戲，梁朝偉足不出戶，每天在房間里打坐、潛修、看書，練詠春拳時把手臂都打骨折了。

最后一次忍受完王家衛(wèi)的“折磨”后，梁朝偉開始放飛自我，沒事時就飛到倫敦喂鴿子。

后來，他接連拍了幾部輕松喜劇片，但評分一部比一部差，引得觀眾不禁發(fā)問：

“究竟梁生打麻將欠了多少錢？”

一轉(zhuǎn)眼20年過去了。

最近，劉德華和梁朝偉，傳出再度合作的消息，兩人加盟演出的香港電影《金手指》據(jù)說很快會上映。

期望港片能再度復歸輝煌吧。

麥兆輝說：

“歷史就是這樣，一直往前跑，一個時代已經(jīng)過去了，下一個時代還要往前走。”

* 部分參考資料：

[1] 《專訪麥兆輝、莊文強：我們走不出<無間道>了》外灘畫報，2008-09-04

[2]《麥莊：影帝聯(lián)手也難續(xù)<無間道>輝煌》，網(wǎng)易娛樂，2012-07-26

[3]《對不起，劉德華+梁朝偉也救不了它》，獨立魚電影，2021-03-06

[4]《劉偉強：<無間道>是有神奇之處》，一個字頭的誕生，2022-12-13

原標題：《劉德華梁朝偉20年后再度合作，《無間道》輝煌有望重現(xià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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