撰文 ｜ 邱瑜敏

編輯 ｜ 薇薇子

在做了近20年的全職媽媽后，53歲的慕瑤，終于找到工作了。

她是湖北人，嫁到江西后，有三個孩子，兩個女兒，最小的是兒子。年輕時，她在工廠打工，做過學(xué)前班老師，也在家里做手工兼職，條件好起來后，她開始全職照顧孩子，偶爾也想出去找事做，但每次都被丈夫否定，“孩子正在關(guān)鍵時刻”。直到去年小兒子考上大學(xué)了，慕瑤才算有空出來找事做。

她知道自己年齡大了，與社會脫節(jié)了，一個53歲的家庭婦女很難再進入職場。找工作找了小半年時間，一無所獲的她總覺得不甘心，“我應(yīng)當去做點我自己的事，我應(yīng)當這一輩子有點價值吧？”

慕瑤的困境被大女兒阿琳看在了眼里。今年二月底，阿琳把媽媽接到了杭州，決意要幫媽媽找一份合適的工作。她們?nèi)チ速N有招工啟事的飯店和商店，對方都以年紀不合適拒絕了。而對于已經(jīng)囿于家務(wù)事十幾年的全職媽媽而言，似乎只能找到保潔、月嫂這樣的工作。

但她了解母親，這個村子里唯一讀過高中的中年女人，她始終有著自己的追求，她想去能讀書學(xué)習(xí)、有自己時間的地方。

有時，阿琳覺得，如果媽媽沒有照顧家庭，在職場工作的話，一定也會干得很好。慕瑤也說，“我就跟一棵小草一樣，哪怕把我丟到石縫里面，我都能生長?！?/p>

3月初，她們總算找到了一份在美容院做保潔的工作，每月能有四千多的工資，慕瑤非常開心，她和技師小姑娘們相處得很好，有時還會給她們做吃的。更重要的是，十幾年后，她終于以一個勞動者的身份重新進入了社會和職場。

女兒問她，工作怎么樣？她說挺好的。再問哪里好了？她說工作有被別人看到的價值。

不過，慕瑤并不滿足目前的狀態(tài)，“我總覺得我還能做很多事一樣"，她還是想去書店上班，也許去創(chuàng)業(yè)，她沒想明白下一步該怎么走。但當前，能夠跟女兒在一起，偶爾爬山、打羽毛球、看電影，已經(jīng)是她想要的生活了。

這是一對母與女的故事。在女兒的陪伴，理解下，母親掙脫掉了家務(wù)的枷鎖。但它又不只關(guān)于母女情誼，在這個過程中，兩位女性也共同面對了母職困惑和價值追問，而答案，還藏在漫長的人生里。

以下，是這對母女的講述。

“我應(yīng)當去做點我自己的事”

慕瑤 53歲

我一直都想找工作，想著等我兒子他們都去上大學(xué)了，不需要照顧了，我是要出去找事做的。

去年小兒子考上大學(xué)了，我去廣東我老公那邊找事做，但是找不到。我還去學(xué)了育嬰師的，花了一千塊報了個班，上了一星期課，但身體有點問題，就沒有去做。我女兒說，做那個太辛苦，又要帶孩子，又要做飯吃，還要搞衛(wèi)生。

我是今年2月底來杭州的，女兒說到先這邊玩一下，想要跟我在一起。她知道我想找工作，帶我去店里問了好幾個，也有教我在手機軟件上找工作。那上面比較符合的都看過，超市的、賣衣服的，但我其實想找那種比如圖書館的管理員工作，有點自己的時間，看看書，在那種地方也比較自由。

（現(xiàn)在這份工作）也是機緣巧合來的。那天晚上我們出去散步，看見美容店在招工，我女兒就進去問，結(jié)果人家是招技師的。我女兒說，可不可以讓我媽媽來學(xué)，不要工資的，省得在家里無聊。

后來就去那家美容院工作了，那間店蠻大的，在杭州開了好多連鎖店，我主要是搞衛(wèi)生，不累，很輕松的。但我心里怎么想呢，這還不是我想要的那種工作。我想有自己的空間，我也不知道，反正要么自己去創(chuàng)業(yè)，去搞點什么事。

我今年53了，年齡這么大了，我只覺得我的生活不應(yīng)當是這樣的，在自己的生活這一方面，我一無是處，這一輩子就是為了家，為了孩子，這樣糊糊涂涂地過了大半輩子，下半輩子的路還不知道怎么走。

網(wǎng)圖/IC photo

我總是覺得自己心里有一份遺憾，總覺得生活不是這樣過的，我應(yīng)當去做點我自己的事，我應(yīng)當這一輩子有點價值吧？

我是高中學(xué)歷，讀了高中出來在玩具廠做過幾個月，后來又去了廣東的家私廠做，都沒做長久。當時我也不想要廠里打工的那種，以前年輕時候，想著我能去書店工作的話，就能再繼續(xù)學(xué)習(xí)。

可惜沒有考上大學(xué)，這是我最大的遺憾。家里條件差，也沒條件復(fù)讀了。如果再讀的話，弟弟妹妹就不能讀了，我不能太自私了，就沒有堅持。

其實我讀高中還是我找我姑姑借了300塊的，那是八幾年吧，我爸爸不愿意讓我讀，但是我媽媽拼了命也要讓我們讀書，我爸爸說沒錢呀，沒辦法，我就自己跟我姑姑說了。嘿嘿，真的，以前都傻乎乎的。我們那只有一個男生和我讀了高中的，其他人都沒有。

我學(xué)的最好的是數(shù)學(xué)，很喜歡立體幾何那些，100的滿分，能考七八十分。

九四年的時候我做過一段時間老師。那時候我跟老公回江西了，沒事做嘛，村里有一個他媽媽的姐妹，我叫姨的，知道我是讀過高中的，就跟校長說，讓我去那里教書。

我教的是學(xué)前班，都是四五歲，那些孩子也特別好，現(xiàn)在我那一屆孩子大學(xué)生好多嘞。我去了以后第一年教了半年，那里都沒幾個學(xué)生，第二年那個教室里七八十個都坐不下。

以前學(xué)校里面老師來聽課，都不會說一個去聽學(xué)前班的，我在那里教的時候，他們鎮(zhèn)上的老師都過來聽我講課。那是我最值得回憶的兩年。

后來我有了女兒，孩子沒人帶，（學(xué)校）又開始改革了，也不能轉(zhuǎn)到編制里面，我想著那就算了，就在家里帶女兒了。

網(wǎng)圖/視覺中國

但帶女兒一段時間以后，我想著這樣不行，我老公也沒有出去找事，家里條件不行，我就去針織廠做羊毛衫做了幾年。后面我一邊帶孩子，也找手工來做的，那種什么頭發(fā)夾子拿到家里來做，還找人家來一起做。

我小女兒讀初中的時候，我在家里就沒有做事（工作）了。那時候我老公工作好了，條件好一點了，也不怎么缺錢。我在縣城里帶兩個孩子讀書，還是想出去找一個工作，在幼兒園一個月1000，我老公就說，1000塊錢，我隨便省一點就出來了，你就在家把孩子帶好就夠了。

我后面又想去超市做，一個月1000多，他也是叫我不要去，孩子正在關(guān)鍵時刻，要把他們照顧好。那時候我女兒馬上要上高中了，兒子也快初三了，兒子又是關(guān)鍵時刻。然后就一直這樣在家里，一心一意在他們身上，沒去找事做了。

在縣城陪讀，也就是搞搞衛(wèi)生，給他們洗洗衣服，增加營養(yǎng)這樣。當時就覺得，怎么到了高中，他們變得這么忙呢。上早自習(xí)很早就走了，等中午回來吃完飯，碗一放就走了。跟他們都不怎么交流，偶爾說學(xué)校里有事問問他們。

也沒什么不高興的，孩子們有孩子們的事，我大人有大人的生活。

以前我不想結(jié)婚的，我年輕的時候老是跟我媽媽說，我不結(jié)婚，我要去撿一個女兒養(yǎng)，我被我媽罵死了那時候，說我是瘋子。

我只覺得我們家4個孩子的家庭條件，那么差，那么可憐，覺得不想生孩子。想要一個女兒，我不喜歡兒子，我喜歡可愛的女兒，我也想把她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我兒子女兒都問過我，媽媽，你那時候看上爸爸什么？我也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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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在廣東打工認識我老公的。那時候我家里條件也不差了，我出來都是很時髦的，當時牛仔的外套，皮鞋什么我都是在穿的。在那個廠子里，我跟他一起做事，他又瘦又小又不說話，身上的衣服，有了洞都用透明膠粘起來的，褲腳那里破了，都用那種小小的鐵絲扎起來扭起來。

那時候，也許是可憐，是同情。他小時候沒爸爸，家里賣斗笠供他念書的。他考上大學(xué)了，超了20多分，但是填志愿的時候，沒人懂，他沒填好。在廠里做事，他很勤快，頭腦又很靈，看過一行字之后，再往紙上寫，不用看第二遍就能一下子寫出來。

他是一天到晚就很憂郁的那種，做完事就把頭低下來，不跟任何人說話。我其實覺得好奇，就總是去跟他說話，慢慢地他就跟我說話，但不跟其他人說話。

但是我們沒有在一起談朋友，不過就是玩得好一點。另一個湖南的男孩子在追我，他條件蠻好的，人長得也好，他堂姐的老公還是香港的，是我們那個車間的主管。但我就是看不上。

我后來沒在廠子里干了，他不知道哪里搞到我家里的地址，過年找到我家里來了，把我嚇一跳。我爸還把他當孩子一樣，給了壓歲錢。過年后他走了，我沒有出去，我打算在家這邊找個單位上班的。

但他又寫信了，還打過一次電話，他說我走了以后他就一直頭痛，睡不著覺，幾個月都這樣。后來又過了一段時間，他還在給我寫信，我也不知道為什么，我就騙我媽媽說，我廠里還有一個月工資沒結(jié)，我就什么都沒有帶，就馬上離開湖北，跟他去江西了。

剛開始知道了我去江西了，我媽媽都說狠話，她說你要是走了，你就永遠都不要回來了，當沒生這個女兒。然后真的幾年我都沒回家，不敢回去。后來我生了大女兒后，我弟弟才寫信找我回去的。

那時候我不要想再要孩子了，我只生一個，我沒條件啊，一個都很難養(yǎng)的。但是她媽媽就明說暗說（要再生一個），說狠話，硬來不行，她就哭，流眼淚。后來我娘家媽媽和很多人也就勸我，再生一個，給孩子有一個伴。

那我就再生一個吧。生我二女兒的時候又是一個女兒，他家里就多少不高興，我弟媳婦生了一個兒子，他媽媽明顯的偏心，還想把女兒抱給別人家，我就很生氣。后來我也沒想到喲，我跟我老公關(guān)系就不好了。

現(xiàn)在說，我從嫁到他家江西來，好像就沒有開心過，就是因為有了孩子，才這樣苦苦支撐。

不工作以后，他是每個月給我固定打（錢）的，我說沒錢了，就會打過來。因為以前是我孩子在家里，她們要吃，要用?，F(xiàn)在我到大女兒這邊來，他就沒給我打生活費了。那我也無所謂，反正我現(xiàn)在工作了，我知道自己不是沒手沒腳，我能盡力養(yǎng)活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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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這人適應(yīng)能力也很強，我相信自己，我能做好。工作方面我是很認真的，就像以前教書一樣，我就是很盡心盡力去做好我的工作。

我就跟一棵小草一樣，你哪怕把我丟到石縫里面，我都能生長。

現(xiàn)在有工作了，在上班的地方那些孩子都挺好的，天天在那里都很開心的。她們阿姨長阿姨短叫著，會跟我說早上好啊，她們都對我很好的。他們做什么事都叫我參加，我們?nèi)チ艘院笠犝n（美容院給技師安排的溝通交流課），他們也都叫我一起聽，每天還要寫作業(yè)的。

我們公司每周有茶話會，叫我上去講，這是企業(yè)文化，我不緊張。下面二十來個人。我覺得沒有什么了不起的，就是說說自己心里話，講講那些小姑娘，看著她們在這里工作，怎么樣進步的。

我其實不想和我女兒住一起。我覺得我在這邊，好像拖累她。只有我女兒理解我，我有什么事，我又去找她說了，她心情又不好，我又影響到她。我心情不好的時候，那些情緒讓我女兒也難受。我覺得我女兒都很可憐可憐，真的。我不開心的時候他還老安慰我，但是她有壓力，工作生活不開心，她都跟誰說呢？

我們家里，大大小小的事都是壓在她身上，她還要工作，給我找工作，照顧弟弟妹妹，引導(dǎo)他們的思想，她在我們這個家里就像顆星一樣。

我現(xiàn)在年齡有這么大，但心理年齡挺小的，我總覺得我還能做很多事一樣。跟我老公在一起的時候，他總是打壓我，這也不行，那也不行，好像我什么都不行。

我不覺得我不行，我很能行的，我不是這樣的人，我生來就不是這樣的人。我是因為在家里帶孩子，現(xiàn)在跟社會脫節(jié)了，這么多年沒有去工作，現(xiàn)在剛開始，我知道很艱難的。那這艱難的路我相信我自己能走，我能慢慢地走，走出一片光明了。

我一點都不著急。我不能做這個就做那個，哪怕老了，到 60 歲，只要我能做，我都會去做。

人家都說現(xiàn)在你孩子一個個都說出來了，可以享福了，我說我就享那個福，也不幸福。

我想要的幸福是我自己爭取的，靠孩子們、靠老公那種幸福，在我心里不叫幸福，幸福是我自己，我要靠我自己創(chuàng)造的。

“媽媽說，工作有被別人看到的價值”

阿琳 25歲 慕瑤的女兒

在我有記憶起，媽媽好像就沒有正式工作過。

她一直在家做家務(wù)，帶孩子。但在我心里她跟村里其他阿姨有些不一樣，她不會干農(nóng)活、種地，甚至?xí)朐诰W(wǎng)上學(xué)點什么東西，她會學(xué)一些育兒或者其他的課，以前還開玩笑說要學(xué)英語。

我知道媽媽以前在村里做過代課老師，不是正式的編制，工資比較低。后來不知道怎么，就沒有繼續(xù)做了。

其實我媽媽一直都想要工作，但畢竟她現(xiàn)在50加了，能做的也比較少。像我媽這樣已經(jīng)十幾年沒有工作過，沒有經(jīng)驗，哪怕她一直在學(xué)習(xí)，（社會）也沒有更好的崗位可以提供。

阿琳拍攝的剛來杭州的媽媽

這次算是我邀請媽媽來杭州的，我本意還是怕媽媽辛苦的，去年因為很多事情，身體變得很差，一下老了好幾歲，我想讓她來我這散心，順便找一下工作。我開始以為媽媽會覺得不好意思，沒想到媽媽說現(xiàn)在只要有人要她，做什么都可以。

我高中以后就一直住校，很少和家人住在一起，畢業(yè)2年多，今年才算稍有存款，雖然是我邀請的，但真正看到提著大包小包的媽媽，我有點不知所措，媽媽的樣子和我想象中有點不一樣了。這些年我忙著工作，很久沒有認真的關(guān)心媽媽，也害怕自己沒有這個能力給媽媽一個避風港灣。

來之前，我在網(wǎng)上看了很多適合媽媽的工作，也投了很多簡歷，以我媽媽的名義給他們發(fā)一大段話，介紹我媽媽的學(xué)歷，然后以前做代課老師這種。一開始我想給她找一個宿管阿姨的工作，因為在學(xué)校嘛，我媽也能有時間，空余適合可以看看書，寫寫字，大家不會覺得奇怪。

有幾家回復(fù)我，說先來看看什么的，我有這個底氣了，我才跟媽媽說，你要是在那邊找不到工作的話，就來我這邊吧。

中間耽誤了幾天，可能人家也找到了合適的人了，等媽媽來了，我們又重新開始去找工作。那時候其實抱著無所謂工資，只要你給媽媽一份工作，讓她打發(fā)時間，實現(xiàn)自己的價值就可以了。

我?guī)寢屓ブ車牟宛^問了好幾家，有一家門口貼著招服務(wù)員，月薪5000，包吃包住，門口的時候媽媽有點不敢進去。我走進去問是否在招服務(wù)員，老板娘看到我有些驚訝，畢竟我穿著上班的職業(yè)裝，我馬上解釋，我說我是幫我媽媽問的。

老板娘說，她們招35歲以下的，不過現(xiàn)在已經(jīng)滿了，忘記撕了。轉(zhuǎn)頭發(fā)現(xiàn)媽媽進來了，就在我后面。我們笑笑一起走出去，安慰媽媽說沒事，今天網(wǎng)站上那個人事不是回你了嘛，我覺得挺好，我們再問問。

網(wǎng)圖/視覺中國

我心里非常震撼，好像第一次這么認真思考年齡這個問題，原來服務(wù)員要求35歲以下，那我呢？我們的36歲還有工作嗎？

后來又打算去一些美容院問問，一方面我擔心她（做餐館）會比較辛苦，一方面是她自己就對美容比較感興趣，我自己也經(jīng)常去周圍的美容機構(gòu)問。也是巧合，我問了一個店長，過了兩天她說之前聘的阿姨家里有事回去了，讓我問問媽媽愿不愿意。

那天晚上就帶著媽媽去了，陪著她了解一下工作流程，我覺得還可以，氛圍不錯，離家也近，步行6分鐘。第二天就去上班了。

對于上班，我們倆個，反而是我比較擔心，媽媽還是很從容的。

我會問她，工作怎么樣？她說挺好的。我感觸非常深的是，我問哪里好了，她說工作有被別人看到的價值。她覺得美容師小姑娘們比較辛苦，會在家做了飯帶了給大家分，她們就很感謝她，很熱情，說謝謝阿姨。

她稍微做點事情，公司的人都會說辛苦啦什么的，她會很開心。像我們這些孩子，我們也知道媽媽做家務(wù)很辛苦，但也不會主動去跟媽媽說謝謝或者辛苦了，除非是在節(jié)假日或者生日。但是在外面，你付出的勞動力都是大家看在眼里的，也是會表達出來的。

她在美容院的工作大概就是掃地、擦設(shè)備，用過的毛巾要清點、消毒，也要做一些客人吃的茶點。她不覺得累，她說比在家里輕松，做家務(wù)更辛苦。在新的環(huán)境，認識了新的人，媽媽整個狀態(tài)都不一樣了。

其實我一直都有很心疼媽媽。說實話，我們從小就是缺少父親的，他對我們更多的是經(jīng)濟上的支持。包括對我媽媽，對我們家也是，更多的是經(jīng)濟上的支持。那我們更多就全部都是依靠我媽媽這樣子。

媽媽有時候又很像媽媽，有的時候又不像媽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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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是一個很會生活，很懂生活的人，她能夠把家里收拾的很好，這個是我達不到的。她會把一個東西研究得很細致，比如一個抹布她能分得很清楚，比如這個是擦廚房的，那個是擦桌子的，這是吸油煙機的。我感觸還蠻深的，因為這是租的房子，我覺得我只是來打工的，沒有對住有什么質(zhì)量要求，但是媽媽在，即便是一個出租屋，她也會覺得這個房子要有家的感覺，要弄成什么什么樣子。

但她沒有像很傳統(tǒng)的媽媽那樣，給我們很大的心理壓力。我們同村的其他人，她們暑假的時候會更希望自己的孩子早早出去工作，掙一些暑期的生活費。但我媽媽不會很小的時候我媽就會跟我說，你要出去玩，要見更大的世界。

她也不會催我結(jié)婚，她無所謂，覺得我可以不嫁人。

我媽媽一直說自己想要工作，想要塑造自己的價值，她也給我灌輸這個觀念，所以我也覺得，女孩子一定要有自己的工作。

現(xiàn)在跟我媽媽住在一起，她可能覺得，我?guī)ヅ纻€山，打場羽毛球，去看個電影，她覺得這是她想要的生活。

我一直覺得我媽似乎不適合生活在我們那個環(huán)境下，如果這些年她沒有在家里的話，她也能在職場上混得很好的。她最大的特質(zhì)就是有遠見，她不會局限于一點點小事。包括她跟我們說也是這樣，暫時吃虧也沒什么這樣。而且她還有一點是樂于學(xué)習(xí)，這一點也傳遞到我身上，我會覺得如果我不學(xué)習(xí)就退步了。

最近我在研究商業(yè)保險的事，想給媽媽一個保障。

聽她提過，當年跟她一起工作的另外一個阿姨，一直在紡織廠工作，工資不高，但是每年買社?！，F(xiàn)在每個月已經(jīng)能拿 2000 多，看得出來她還蠻羨慕的。

這件事其實我沒有跟她商量過，跟她講她也肯定說不要了，老人家是這樣，怕給我們壓力。但是我覺得，她肯定也是想要的，如果有的話會更有安全感。畢竟她這十多年如果沒有在家做全職媽媽的話，在外面工作怎么樣也都能拿到了。

（慕瑤、阿琳為化名，封面圖源視覺中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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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標題：《做了15年家庭主婦后，53歲的媽媽決定重返職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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