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劉青云、郭富城和古天樂再一次在大銀幕上演繹“兄弟情”時，心中不由有些疑惑：你說他們哥幾個演了幾十年類似劇情，自己會不會膩味呢？但看完整部電影后，也就想通了：演什么不是演呢？演這熟門熟路的，既不用走心又不用費力，輕輕松松拿完工資回家休息，不香嗎？

《掃毒3：人在天涯》海報

大概，這就是《掃毒3：人在天涯》全體劇組的共同心愿。從《掃毒》的讓人眼前一亮到《掃毒2》的勉勉強強，再到本片的敷衍了事，可以說，“掃毒”系列的生命力已經(jīng)被消耗殆盡，和這幾年的“XX風暴”“XX風云”之類的命運并無二致。

當年的《掃毒》雖然口碑還不錯，其實受到的吐槽也不少：影片開頭的警匪對決，像極了寫實的港版臥底《毒戰(zhàn)》，中期成了三個男人之間瓊瑤阿姨式的愛恨糾葛，到了結尾處又成為了香港電影中常見的科幻橋段。這下倒好，第三部把開頭和中間的過程全部省略，直接進入科幻片模式：整部電影充斥著各種狂轟濫炸、激情掃射。至于劇情？幾乎不存在的。

《掃毒3：人在天涯》劇照

和前兩部“掃毒”一樣，本片也采用了三兄弟的人物關系。只是，人物雖然有三個，人物關系卻簡單到幾乎沒有。不光臥底和臥底之間的兄弟情來得莫名其妙，臥底和黑社會老大之間的情感羈絆也沒有任何鋪墊可言。簡單地說，就是全員“工具人”屬性。

不用拿《無間道》來做對比，哪怕是三十年前的香港電影，也明白此類電影的情感落腳點應該是臥底的身份認同問題——到底是該做個忍辱負重的好人，還是做個肆意暢快的壞人？是該相信那個秉公辦事、冷血無情的上司，還是該相信那個義薄云天、最講信用的老大？

《掃毒3：人在天涯》劇照，張建行（郭富城 飾）

但本片連這些看上去已經(jīng)很老套的設定都懶得演繹。影片的最后，當劉青云對古天樂和郭富城說，“原來你們都是警察啊”，我真的聽到影院里有人笑出了聲。導演的原意可能是要渲染劉青云復雜的情感——有點難以置信，又有點痛徹心扉?？蓡栴}在于影片從來都沒有花功夫好好鋪墊劉青云對郭富城的信任，也沒有表現(xiàn)出郭富城在人生選擇面前的猶豫，于是乎，本應該悲情的段落就完完全全成了喜劇。

看到這里，你不能不懷念當年的《掃毒》里張家輝和劉青云之間的經(jīng)典對手戲：“五年了！你知道這五年我怎么過的么？”雖然這段戲后來成了各短視頻里惡搞的對象，但不得不說，比起如今劉青云和郭富城之間毫無波瀾的互動要好上n個檔次。

《掃毒3：人在天涯》劇照，毒梟康素差（劉青云 飾）

另一個典型的例子是郭富城和方中信的關系。按說這兩人對應的應該是《無間道》里的陳永仁和黃志誠，就連臥底和上司交換情報的戲也原封不動地照搬了，可同樣是在電影院見面，同樣是定下了繼續(xù)追查幕后黑手的目標，我們既感受不到上級和臥底之間的人情味，也接受不到大敵當前的緊張感。進而言之，整部電影里有沒有方中信這個上司，又有什么區(qū)別呢？

同樣毫無存在感的還有楊采鈺扮演的女主角。她的出現(xiàn)不僅和一眾香港男演員畫風嚴重不搭，而且和郭富城之間也沒有任何火花可言。最要命的是，女主角在電影中動不動就發(fā)表長篇大論，表達自己對“金三角”的眷戀，但是這些內(nèi)容和電影的主題到底有什么關系呢？最終郭富城明明已經(jīng)脫險，卻還要跳入苦海勇救女主的動力又在哪里？只因為他自己受傷時女主照顧了他？

《掃毒3：人在天涯》劇照

從這一系列問題也不能看出，導演希望把觀眾非常熟悉的香港電影設定一股腦兒地擺上來——又有兄弟情，又有臥底，又有警匪，還有愛情……觀眾愛看槍戰(zhàn)，安排上；愛看爆炸，安排上；愛看大場面，這次連泰國軍閥、軍隊的飛機大炮全部安排上。但正常電影震耳欲聾的特效散去后，剩下的只有無盡的空虛。

香港電影的精髓當然不是這些東西。劉青云扮演的大毒梟本該是出彩的角色，兼具對兄弟的有情有義和對警方的陰險兇狠；羅嘉良扮演的當?shù)剀婇y本來也該是出彩的角色，人前是威風凜凜不可一世，人后則是小心翼翼疑神疑鬼。只要花點功夫，都能為本片增添不少戲劇沖突和精彩看點，可本片似乎對此毫無興趣，只想在一個清湯寡水的故事里穿插盡可能多的爆炸和槍戰(zhàn)，就好像一部電視劇的廣告部分超過了正片。

《掃毒3：人在天涯》劇照，歐志遠（古天樂 飾）

有人說，《掃毒3》是一部屬于20年前的香港電影，至于劉青云、古天樂、郭富城等人的出現(xiàn)更加證明了香港影壇的青黃不接——一眾老牌明星似乎是在玩消消樂，以排列組合的姿態(tài)奔波在各個片場。這些觀點似乎都在印證香港電影的江河日下，但事實又并非完全如此。由黃子華主演的兩部電影《毒舌律師》《還是覺得你最好》找對了題材，講對了故事，同樣能夠得到觀眾的認可。

或許，“掃毒”系列要面對的最大敵人不是所謂香港電影的江河日下，而是部分香港電影人自身的不思進取——如果一個劇組里從導演到演員都只想快點收工回家，又怎么可能為觀眾奉獻合格的作品呢？

【上海文藝評論專項基金特約刊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