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桂梅：作為北大人應(yīng)有的承擔

2023-07-26 14:41

來源：澎湃新聞·澎湃號·湃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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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年來，時有人談及大學精神價值失落的問題。關(guān)于“人文精神缺失”的問題，也已經(jīng)談得很多了。或許如錢理群教授所言：“我們都是普通的老師與學生，無力抵擋這一切。我們所能做的，也只是‘堅守’。”當資本的邏輯籠罩一切時，我們還要堅守思想的邏輯，學術(shù)的邏輯，教育的邏輯。

北京大學中文系教授賀桂梅在北大校園已經(jīng)有三十三年的歷史，她在北大做了十年的學生，又做了二十余年的老師。在她看來，北大“大”在可以想一些大的問題，可以觀察和研究中國社會，她說：“北大人，包括我們的老師和同學，都有某種責任感和一種責任的倫理意識。一方面是在學習和研究中解決自己的問題，另一方面大家都會覺得作為北大的人應(yīng)該要承擔些什么?！?/p>

今天，活字君與書友們分享賀桂梅教授新近錄制的短片，談北大的人文傳統(tǒng)和她所體會的北大精神的真義。

賀桂梅口述

本文為節(jié)選，整理自@北大賀桂梅講文學

“我覺得我是一個被北大完全塑造的人”

我是1989年考入北京大學中文系的，在考進北大中文系之前我主要是一個文學愛好者，因為對文學有熱情，考分也比較高，所以就選擇了北大中文系。1989年我們是先軍訓了一年，1990年才正式進入北大校園，就是現(xiàn)在的燕園。

算起來我在北大校園已經(jīng)有三十三年的歷史，我在北大做了十年的學生，又做了二十多年的老師。三十多年來，我跟老師們交往，跟同學交往，閱讀，寫作，出自己的書，上自己的課，從來沒有感覺厭倦過，我想這就是北大的魅力。

北大會給在這個校園里的每一個人以足夠的空間，讓你通過自己的思考去解決你的問題。而且因為這個平臺很大，所以不僅是解決自己的問題，也可以觀察、研究中國社會。在整個社會當中扮演相對重要的角色，當然這個角色是看每個人能力的大小。

另外，我認為在北大最好的一點就是，大家都不會太為外在的、物質(zhì)性的東西所束縛，包括像我的老師們，他們幾十年如一日的，在那樣儉樸的書房里、辦公室里做研究，樂此不疲。對于我和比我更年輕的學生來說，這是一種很好的示范，就是我們會覺得我們應(yīng)該這樣生活，而不會卷到社會的浪潮里面，把不住自己。

在北大校園里面活得可以比較自在，而且個人的能動性也可以得到充分地發(fā)揮，每個人都可以通過課堂，通過閱讀，通過和同伴的交流，來推進自己的思想。

而且作為北大人，包括我們的老師和同學，都有某種責任感和一種責任的倫理意識。一方面是在學習和研究中解決自己的問題，另一方面大家都會覺得作為北大的人應(yīng)該要承擔些什么。這就使得老師和同學們，在談問題的時候不會總是在發(fā)牢騷，或者只關(guān)心自己，而是認同于我們應(yīng)該想一些大的問題，我們應(yīng)該為這個社會做一些什么。因此我們的閱讀、研究和生活就會爬得更高一些。

我想這大概就是“獨立的思想，自由的精神”。獨立就是人的主體能動性被最大地煥發(fā)出來，而自由就是你可以思考無窮無盡的問題，并且能夠通過學術(shù)找到思考這些問題的途徑。

賀桂梅教授

我想我是一個被北大完全塑造的人，因為在1989年考上北大，1990年進入北大校園的時候，我還是一個傻乎乎的小文學青年，當時也沒想過未來要做什么。那時最大的困惑就是我好像對很多問題都感到困擾，但是不知道如何面對它，特別是自我的困擾?？墒窃谛@里生活了這些年以后，我覺得我很沉著，而且我的內(nèi)心也比較厚了，不會為一些小事而干擾自己，而且我好像覺得自己可以持續(xù)地這么推進下去。在這座校園里有很多人都是這樣生活的，他們可以成為我的榜樣。大概這就是我對北大精神的理解。

有學術(shù)的思想和有思想的學術(shù)

談?wù)勎业睦蠋?/p>

我在決定要讀研究生、讀博士的時候，對我影響最大的就是老師了。當時我非常崇拜戴錦華老師，因為戴老師從1993年到北大講電影課起，她的課堂每一次都是滿座。我們那時候的一大樂趣和一大期待的事情就是戴老師的課，成群結(jié)隊地去占座位，去聽課，下了課跟戴老師打招呼等等。

1997年北京大學中文系碩士學位論文答辯。左起為樸貞姬、戴錦華、曹文軒、洪子誠、趙祖謨、賀桂梅。照片由受訪者提供。

我在讀博士的那段時間里跟戴老師走得非常近，除了聽戴老師講課，還包括課后的交流和互動，向她提問題。我從戴老師身上學到很多東西。甚至在課后學到的東西更多，包括我們幾個同學一起跟她吃飯，一起去看話劇，一起去看電影等等。從戴老師身上，我深切地感受到一個有思想的知識分子是一個什么樣的形象。她的激情，她對社會問題的關(guān)注，特別是她那種能夠把她對生活和社會的觀察轉(zhuǎn)化成一種理論思考的能力，這對我當時特別有啟發(fā)和教育的作用。

另外一個對我影響很大的老師就是我的導師洪子誠老師，洪老師是位特別嚴謹、特別有威望的老先生級別的老師，我當時文學青年的氣息還很重，所以就想跟洪老師學習什么是嚴謹?shù)膶W術(shù)，包括如何處理史料，如何從史料當中提出問題。

洪子誠(右)與戴錦華(左)

因為我受這兩位老師的影響比較大，所以隨著我的研究的推進和年齡的增長，就有朋友開玩笑說，我的風格是“戴錦華+洪子誠”。我想是因為兩位老師身上具有的風格，以及他們的學術(shù)探索，對我有很大的吸引力，所以我希望這兩方面我都能夠兼顧。

一方面我懂得學術(shù)的意義是什么。學術(shù)不是死的知識，學術(shù)的意義是幫助我們回應(yīng)自己的問題，回應(yīng)我們周圍的生活、我們身處的當代中國社會的一些問題，戴老師在這方面給了我很多的啟示和示范的作用。另一方面，學術(shù)也不是可以自發(fā)地形成的，它需要經(jīng)過比較嚴格的學術(shù)訓練。我從洪老師那兒學到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