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跳早了”，零下跳河救人的上海外賣小哥說……

“一瞬間沒想那么多?！?/p>

“很多人都會做，只不過我跳早了?！?/p>

“救人的事情做完了，就像平時工作送餐一樣，這單送完了，不出問題，就和我沒關(guān)系了；我把人救上來，活著，就和我沒關(guān)系了。”

“我跳早了”

12月21日，上海遭遇“四十年同期沒有的冷”，全天氣溫都在0度以下。下午4時40分左右，外賣騎手楊金全正在送餐，途經(jīng)北松公路廟涇港橋時，聽到有人說“河里漂著人”。

楊金全停下電瓶車向河里張望，但囿于距離稍遠，無法看清。繞過一段路后，發(fā)現(xiàn)確實有人。

“我還喊了她一聲，看到她眼睛動了一下。我想，活著，得趕快下去把她救上來。當時真沒考慮那么多，把外套脫了就下去了?！?/p>

12月25日，零下氣溫跳河救人的上海外賣小哥楊金全受邀做客上海新聞廣播《直通990》節(jié)目。 “直通990”微信公眾號 圖

跳水處很陡，接近直角，目測高度達兩米，楊金全無法通過托舉將落水者送上岸。

“我想把她抱起來，太重了，抱不動，只能讓（她的）頭離開水面。離開水面后，我就犯迷糊：該往哪邊走？”

岸邊有人建議向河對岸，即北邊游。但是，帶著一個人，且身上還有衣服，“感覺拖不過去”的楊金全在南邊發(fā)現(xiàn)有一個距離自己十幾米的橋洞，于是拉住落水者往橋洞方向游，直到成功上岸。

從聽到有人落水，到開始想“往哪走”，不過十幾二十秒的時間。

楊金全說，自己一瞬間沒想那么多。

“很多人都會做，只不過我跳早了。如果當時有另外一個人跳下去了，我就不會再跳了。我會去對岸接她，也是一樣。絕對會有人往下跳?！?/p>

把人救上來，“就沒我什么事了”

楊金全來自安徽蚌埠，從小在農(nóng)村長大，自會跑時起，大人就會抱著孩子到河邊去洗澡，會游泳，熟悉河道水性。他說，幸好當時是退潮，河道水不深，否則救助難度會更大。

“抬上去之后我想想吧，就沒我什么事了，人已經(jīng)救上來了。我還有單子，還要繼續(xù)我的工作?！?10警車趕到后，楊金全默默離開了現(xiàn)場，繼續(xù)把餐送完，然后回家換衣服。

楊金全救人現(xiàn)場

此前，有網(wǎng)友評論道：“你的小哥給你送晚了，可能因為他去救人了?！?/p>

楊金全向顧客打電話致歉，但沒有解釋緣由，也得到了顧客的理解。

“提那個干什么？救人的事情做完了，就像平時工作送餐一樣，這單送完了，不出問題，就和我沒關(guān)系了；我把人救上來，活著，就和我沒關(guān)系了?！?/p>

直到社交網(wǎng)站上出現(xiàn)跳河救人的片段、警察打電話到公司來找人，楊金全的故事才被身邊同事知道。

在老家的侄女意外刷到了視頻，告訴了楊金全的哥哥。

哥哥打電話來，難掩擔心：“你當時想過沒有？萬一人沒救上來，你把自己賠進去?！?/p>

楊金全說：“沒事?！?/p>

“人救活了沒有？”

“救活了?！?/p>

“救活就行……”

“現(xiàn)在還是好人多”

“我遇到困難的時候，人家也會幫我，現(xiàn)在還是好人多。”

楊金全是家中老二，小時候家里貧寒，父母走得早，十幾歲無法出來打工，只能在家種點地養(yǎng)活自己，受過別人很多幫助。

“電瓶車沒電了？有沒有繩子？走，我?guī)湍阃皫?。”外賣騎手的電動車后備箱或墊子底下都會放一根繩子，一旦路遇車輛沒電，其他騎手會上前搭把手。楊金全說，這樣的幫助太正常了，想必所有外賣騎手都碰到過。

單子送晚了怎么辦？如果被投訴了就罰錢，但他對此不太擔心：“罰能罰多少？這個錢我出得起。到了你叫我出不起的那天，那也沒辦法。事情做了，就不后悔；后悔就別做這件事?！?/p>

跳河救人那天，當楊金全帶著落水者游到橋洞時，另外兩位外賣員已守候在那里，最終上岸，是幾人合力的成果。

“碰到的好心人也多?！碑斕?，還有一位附近電動車行的老板娘，拿來了電動車擋風被，為落水者鋪在地上。

救人者，角色不止“跳水者”

“知道自己能力多大”是種責任感

“十幾二十秒，幾乎沒有思考的空間，危機應(yīng)激反應(yīng)相當強。”

心理咨詢師張楚涵分析，楊金全之所以行動快于思考、用本能跳河救人，背后是習慣，更是潛意識——既有溫暖善良的個性、救人助人的價值理念，也對自然條件具有高強度的應(yīng)對能力。

雖然楊金全“一瞬間沒想那么多”，但一系列應(yīng)激反應(yīng)不是今天才有、瞬間就有的想法，而是從小到大你助我、我助你的人性溫暖在起作用。

水溫多少？漲潮退潮情況如何？需要游多遠？救上來后該怎樣？對于救人者而言，很多問題也許當時沒想，但在其他時間或是潛意識中，其實已經(jīng)進行過無數(shù)次的評估，只是并非顯性。

“我想救人，但我不會游泳，下水這關(guān)就會把我卡住……”

張楚涵表示，面對特殊事件時的出色反應(yīng)，離不開個體對于自己能力的識別。在一旁呼喊的人、提建議的人、撥打110/120的人即使沒有跳水，他們的幫助同樣非常有價值。

共同救助的場景中，每個人都在起作用。

集體無意識是集體文化的沉淀，助人為樂形成了內(nèi)在的基因。危急關(guān)頭，大家的共同反應(yīng)是“我怎么把這個人救下來”，只不過能力不同?！爸雷约旱哪芰τ卸啻螅泊碇约旱呢熑胃??！?/p>

（原標題為《“我跳早了”，零下跳河救人的上海外賣小哥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