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羅慰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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逶迤婉轉(zhuǎn)的大西洋海岸，在紐約西岸，刀削一般，像一支長戟。戟前有兩個分叉，插入大西洋。戟下端嵌著幾顆纓絡(luò)。那是幾個小島。長島與小島隔著藍色的海，若即若離。長島內(nèi)陸連著皇后與國王二郡。皇后郡在北，國王郡在南。國王郡南端，是個半島，叫康尼島（Coney Island）。

康尼島是塊寶地，得天獨厚。康尼島兩邊被史坦登島夾著；南邊則與洛克威島遙遙相望。大西洋洶涌海浪，沖不到康尼島，康尼島得利之便，獨擁一個波瀾不驚的海灣。大西洋海岸，到了康尼島，平直如尺，海灘也極開闊。不息的海，像一只率性的巨獸，吞潮吐水。潮水長年累月在沙灘徘徊，進了又退，退了又進，永不疲倦。為了分解海浪的沖擊力，海灘每隔數(shù)百米，巨石砌出的防波堤，幽幽地伸到大海深處。洶洶的海浪，被防波堤切斷，頓時失去威力；溫順的細波，一吐一吞，像是睡眠中小孩在呼吸。

沿著沙灘，有一條幾里長，近十米寬的人行道。人行道用橡木鋪出。三分寬的木條，一根根密密札札地排列，一直連到海浪能夠伸延到的極遠處。這條用橡木筑成的人行道，像是平躺在海灘上的一道城墻，繞著沙灘的走勢延伸。人們隨意地在木板人行道上跑、跳、騎車、踩滑輪……

人行道沿防波堤基石而筑。順著防波堤，沿著康尼島沙灘，每隔半哩，木板人行道上便伸出一角，探到海里。游人可走到人行道盡頭看海。行到海深處，坐看云起時。下望是深海，前望是一波波舒展的浪。

眼前細浪輕舔著沙灘，身后是成群的公寓大樓。公寓大樓里的居民，抬腳就走到沙灘，一家大小在海灘嬉戲。累了乏了，就回大樓休息。這些公寓大樓，是政府專門蓋給低收入的紐約人的政府樓。他們住在政府大樓，交著政府鋪貼的低房租，面對大西洋旖旎如畫的景色，享受著許多富人花錢也買不來的康尼島風(fēng)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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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尼島吃熱狗大賽。視覺中國 圖

康尼島是美國的驕傲。美國第一個木質(zhì)云霄過山車誕生在康尼島。這個美國最早的大型游樂城，曾吸引了多少游人。夏天，是康尼島人享受生命的季節(jié)。每年夏天，康尼島都會舉辦兩個盛大的節(jié)慶活動。

國慶節(jié)，內(nèi)森熱狗（Nathan Hotdog）舉辦一年一度的“國際吃熱狗大賽”。1916年，美國第一家專銷熱狗（Hot Dogs）的納森餐廳，在康尼島開張。世界各地的大胃王，都來到康尼島知名內(nèi)森餐廳比賽。

有年國慶節(jié)，到康尼島“觀戰(zhàn)”。但見人山人海，里三層外三層，根本擠不進去。站在人群之外，只聽見人們喝彩助威的吶喊，不見比賽者狼吞虎咽的面目。意興闌珊，匆匆離去。離去不久，便聽到槍聲?？葱侣劜胖?，熱狗店附近發(fā)生了槍戰(zhàn)。那是上個世紀90年代末的事，一晃20多年過去了。當(dāng)年看比賽的人都已散去，而每年國慶吃熱狗比賽依舊。究竟是物是人非，還是物非人是？

康尼島還有一個值得稱道的活動——美人魚大游行。六月，夏至后第一個星期六，康尼島人把自己裝扮成各種顏色的美人魚、海神和蝦兵蟹將，載歌載舞，一路表演。從沖浪大道開始，裝旋風(fēng)云霄飛車，進入濱海木板人行道，最后穿著各自海洋生物的裝扮，走入海灘，進入大海，與海浪嗨為一片。美人魚大游行1983年開始，30多年，從未中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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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尼島舉辦正裝沙灘派對。視覺中國 圖

康尼島真正傲人之處，不在數(shù)公里長的橡木板人行道，也不在人行道上的各種活動，而在獨一無二的沙灘?？的釐u沙灘的沙，細膩而有彈性。腳踏上去，如同踏上柔軟的海綿草。這樣的沙灘，最適宜日光浴。

國殤日一過，沙灘免費開放。不分膚色，不分階級，不分種族，人來人往，一視同仁。誰都可以來這里一覽大西洋風(fēng)光，誰都可以袒腹沙灘，沐浴陽光，享受海風(fēng)。陽光溫柔，不分白人黑人；海風(fēng)輕撫，無論富人窮人。

來到康尼島，不能不逛沙灘。一百多年來，人來人去，康尼島沙灘，不知道擁抱過多少游人。人的腳印，把沙灘踩亂了，海水又悄悄涌上來，把紛亂的腳印抹平，又恢復(fù)了幾萬年前的模樣。人，不過是沙灘上的匆匆過客，沙子，才是沙灘永恒的主人。

多少人曾經(jīng)來過這個沙灘，多少人曾經(jīng)在沙灘上留下生命足跡。那驅(qū)動人們來到這沙灘上的戀人之愛、夫妻之愛、親子之愛，祖孫之愛，如康尼島的海水，永遠滿溢。他們把少男少女青春初萌的愛、把中年父母關(guān)愛孺子的愛、把老夫老妻相濡以沫的愛，都盡情地揮灑在這沙灘上，然后面帶歡樂，踏著夕陽，走向余暉，離開喧鬧的康尼島。

海有潮漲潮落，人有悲歡離合。多少年了，康尼島的沙灘，多少人的腳步踩過。那些滿溢的愛啊，又如同潮水一般退去；周而復(fù)始，無有窮盡。海還是那海，沙灘還是那沙灘，人卻不是那些人了。幾百年來，沙灘沒變；沙灘的主人，卻不斷更換面孔。在時光的隧道里，舊人走了，新人來了。一年一年，時光白駒過隙；一代一代，生命煙消云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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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尼島沙灘。視覺中國 圖

仲夏時節(jié)，康尼島沙灘人頭涌涌，像煮沸的水泡。這個時候，唯有這個時候，人種、膚色沒有差別。如果嫌棄黑人和有色人，羞與他們?yōu)槲椋?dāng)然不會剝光了外套，躺在沙灘上。在沙灘上日光浴或運動的人，先要認同這個膚色摻雜的公共場所。白色、黑色、棕色、黃色，是這里的主色。也有白里透紅，黃里呈黑，不黑不白，灰不溜秋等雜色。

男人多著平底泳褲，女人多穿連體泳衣。也有穿分體式的，那多是身材姣好、曲線玲瓏的少女。這時候，每個人只剩下貼身泳衣，跟從娘胎里出來，相差無幾。平日偽裝自己的西裝革履、套裙、高跟鞋，全都拋到爪哇國去了。服裝所代表的階級符號在沙灘上失去原始意義。大家裸裎相見，肉身之軀相對；不是家譜，更不是階級和等級。每個人所引以為傲的或引以為羞的，都纖毫畢現(xiàn)，無所遁形。這時，人與人在上帝面前，才真正平等。

沙灘上，男生女生，老的少的戲水者，或起或坐，或行或跑，或臥或躺，你才體會到，人與人的差別在形體上。那些大腹便便，贅肉一層蓋著一層的老人，你能想象得出，他們也曾擁有過健美的身軀嗎？你能想象得出，他們也曾擁有在沙灘上追逐嬉戲的青春嗎？

年輕的女子，套著小得不能再小的乳罩，只把個豐乳蓋住頂尖的一小塊區(qū)域，比基尼只是一條細線勾勒在兩股之間。渾圓而有彈性，兩團半球形的臀，暴露在陽光與目光里。那些挺著傲人身軀的女子，看著皮膚松軟如泥的老婦，會生出無限噓唏呢，還是掠過一絲驕傲和快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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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世紀40年代的康尼島。視覺中國 圖

康尼島的英文名稱，有“兔子”的意思。據(jù)說以前島上有很多兔子。如今，兔子一只都不見，但見不同膚色的人群行走在大街上?？的釐u的主人，像車輪滾動留下的車轍。從印第安人到荷蘭人，從盎格魯撒克遜人到意大利人，從猶太人到黑人，從南美人到華人。小小康尼島，演出永不謝幕的活劇?；顒⊙輪T變了，劇情卻不變。生與死，愛與恨……

康尼島原先是清一色的白人。政府蓋起廉價公寓后，一些白人嫌廉價公寓人口雜，治安不好，不愿與其他種族為伍。白人遷出，黑人和南美人一涌而入。白人不住政府樓，多住私人高樓。

華人搬進康尼島是近幾十年的事。剛來紐約，我曾在布碌侖的賓森赫斯特住過幾年，認識幾個住在康尼島上的朋友。他們住在康尼島，與黑人和西語裔為伍。

華人與黑人的關(guān)系不即不離，若即若離。他們不跟黑人混為一體，但又不刻意躲著黑人。華人多居于當(dāng)年政府蓋的連排屋。這種十幾家庭連成一排，一家庭一單元的連排屋，華人最喜歡。一家一戶，獨門獨院。前院有停車位和草坪，后院也有寬敞的綠草坪。后院的草坪都用鐵絲網(wǎng)圍著，但又不擋視線，看得到各家的后院。

夏天，有人家在后院燃起燒烤爐子。炭火烤肉、烤海鮮，濃煙滾滾，一傳傳到整棟連排屋。后院不大，人聲相聞。隔著鐵絲，遞紙碟，傳烤肉。一家烤肉，幾家分享。住戶里的南美洲人愛好音樂，還會請來樂隊，在不大的后院吹打歌唱。整棟連排屋居民，免費欣賞熱情如火的南美音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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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尼島冬泳。視覺中國 圖

南美洲人喜歡吃海蟹，他們喜歡的程度不亞于華人。到了夏天，大西洋海蟹到海邊石縫產(chǎn)卵。這時的蟹，長滿鮮紅的蟹膏，螯封嫩玉雙雙滿，殼凸紅脂塊塊香。是美食中的美食。就算不懂品嘗海鮮的老美，都難以拒絕大西洋蟹美味的誘惑。

釣蟹人持一種特殊的漁具，來海邊釣蟹。與其說是漁具，不如說是玩具。這種漁具，再簡單不過，用鐵絲纏成幾面平網(wǎng)，網(wǎng)中間綁一塊雞腿，讓蟹來咬。平網(wǎng)連在一起，用一根線連著，一端提在捕蟹人手上。線松網(wǎng)開，線提網(wǎng)合。半天時辰，捕蟹人捉了十幾只蟹！

康尼島的綠蟹和藍蟹，是可食蟹。藍蟹的鮮味，在綠蟹之上，但藍蟹極少。最多的蟹，是一種形狀似蜘蛛的“蜘蛛蟹”。這種蟹，蟹身渾圓，但長滿黑絨毛。蟹爪極長，與蟹身不成比例，像是黑蜘蛛的長爪。蜘蛛蟹因此得名，由于形狀丑陋，人多不食。捕捉蜘蛛蟹，或扔回大海，或就地撇下。捕得多了，木板人行道上，橫豎爬著的，都是黑乎乎，毛絨絨的蜘蛛蟹。若無小孩來戲弄，它會沿著木板人行道邊沿爬回海里。

看來，美有美的用處，丑有丑的功能。蜘蛛蟹因為丑，做不出美饌珍饈，而免去被人類果腹，避開人類食物鏈的命運。人類之失，蜘蛛蟹之得；人類之憾，蜘蛛蟹之幸。

捕蟹的多是南美移民，也有華人。南美人和華人，都喜歡啖蟹。周末正是捕蟹時。一家人帶上冰盒，里面盛滿冰塊、啤酒和食物。舉家來到海灘，撐一陽傘遮蔭。小孩在沙灘上瘋跑，大人一邊飲著冰鎮(zhèn)啤酒，一邊捕蟹。

天氣熱，男人把汗衫剝了，露出黧黑的背脊，女人只穿三點泳裝，細線勒著滾圓的腰，一邊看先生捕蟹，一邊呵斥小孩不要跑太遠。

一只蟹上網(wǎng)，一家大小，欣喜不已。小孩伸手就要摸蟹，還未被父親呵止，蟹鉗已經(jīng)夾住了手，小孩“哇哇”大哭。男人一伸手擰斷蟹腿，女人忙不迭拿出冰塊，去敷孩子手指。一時忙得不可開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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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尼島上的樂園。視覺中國 圖

黑人、南美人、華人、猶太人漸次移民康尼島，把原來白人為主的半島，變作多種族雜處的社區(qū)。島上新移民多了，房價提高，一些原住民得著好處，把房子賣了，到別處買房置業(yè)。

也有些白人，堅守陣地，不肯離開。他們住康尼島尖端，一個叫“海門”（Sea Gate）的彈丸之角，堅決不肯退去。

閘內(nèi)有上百戶人家居住。有些白種人，不愿與其他族裔的人為伍。與其他族裔的人混搭的社區(qū)隔絕，他們用鐵絲在海門筑了一道墻，一道閘，大閘只留一道門進出。進出需出示身份證給守門的警衛(wèi)，需屋主同意才能進閘。屋主不讓進，只有望閘興嘆。

海門，是個絕對隱秘的海角。游人開車或步行到此，無不卻步，見到大網(wǎng)，就到了康尼島極西端。有好奇者隔著網(wǎng)，把臉貼近，想張望一眼網(wǎng)那邊的海角風(fēng)光。猛不防，一只德國牧羊犬，張牙舞爪，猛沖上來。游人嚇得半死，急退幾步。定睛一看，網(wǎng)上掛著“小心狗咬”的鐵牌。

經(jīng)濟上，他們因隔離而獲利。網(wǎng)外的動蕩使得他們的房價被懸在島的尖端，屹立不倒。這樣，世代祖產(chǎn)就不會貶值。網(wǎng)外住著平民，還有另一層的好處。平民消費不起高檔的物質(zhì)和日用品，網(wǎng)外商品價格便宜，網(wǎng)內(nèi)日用花費比郊區(qū)少。

因為設(shè)了閘，屠夫走卒、小販叫賣一類閑雜，不得其門而入。網(wǎng)外的世界，那么喧鬧，那么多彩；閘里沙灘，那么清靜。清靜得荒涼，聽不見人聲喧鬧，只聽到大海與細沙低吟出萬古不變的天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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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尼島。視覺中國 圖

網(wǎng)內(nèi)人生活形態(tài)，網(wǎng)外人不必關(guān)心，也無從關(guān)心。網(wǎng)內(nèi)人在幽閉的海角造出這個與世隔絕的小區(qū)，在里面繁衍，生長。像大多數(shù)舊式白人，重復(fù)他們的祖先經(jīng)歷一兩百年的生活方式。他們其實愿意把這種生活方式傳下去，一代又一代。風(fēng)吹海浪深閉門，曉看天色暮看云。

說他們完全與世隔絕，并不公道。他們生活在網(wǎng)內(nèi)，工作在網(wǎng)外。大凡別人可以做，也愿意做的事，他們都做；他們也樂得看網(wǎng)外的世界天翻地覆。外面世界變了，對他們有利無害。世界變得越復(fù)雜，種族沖突越激烈，他們越安全。網(wǎng)外動蕩，影響不到他們，反襯出網(wǎng)里的平靜、平安。他們跟網(wǎng)外隔絕的生活，再過幾百年，也不會變。

守著祖先留下的那片土地，他們樂得過平靜的生活。他們就是不喜歡變化。在外人眼里，網(wǎng)內(nèi)的生活，未免單調(diào)；在他們心里，單調(diào)有單調(diào)的滋味。這種滋味，又有多少人能體會？

美國有不少這樣的小鎮(zhèn)和社區(qū)。雖不像康尼島的海門，立一道閘，但社區(qū)周圍有一道無形的閘。這道無形的閘，把外人攔著。五十年不變，一百年也不變。社區(qū)原住民一代一代人守著他們的先人開拓的緬街。一代一代，世世代代。今生今世，來生來世。擁有一塊土地，一棟小樓；留住一塊土地，一棟小樓。他們選擇與其它社區(qū)隔離，他們選擇不變的生活方式，他們樂得守著陳舊的街道和不變的建筑。

當(dāng)然，美國還有更多像海門之外的康尼島，他們生活在變化多端的社區(qū)，人種交叉，膚色多樣；不同種族的差異，不再涇渭分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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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康尼島，它用沙灘和海浪，接納來自四面八方的游客；它張開海風(fēng)般強勁的雙臂，擁抱不同種族的移民；是的，這就是康尼島，它用街頭的不同膚色，展示多姿多彩的風(fēng)情，演繹美國蓬勃的生機。

這就是美國：因為差異，所以豐富；因為豐富，所以美麗；因為美麗，所以生命平安喜樂；是的，這就是美國：因為自由，所以選擇；因為選擇，所以多樣；因為多樣，所以夢想照進心靈。

作者簡介：羅慰年，生于榕城，長于巖城，讀書鷺城，工作羊城，留學(xué)羅城，終老萍城。雖已知天命，耳卻仍未順。來美三十年，謀稻粱于幼齒之間，求學(xué)問于網(wǎng)絡(luò)之中。喜讀書，好寫作。平日所讀，有所得而喜不自禁；所思所想，援筆成文。近十年，碼字百萬余言，文章涉獵政治、經(jīng)濟、歷史、哲學(xué)、文學(xué)諸領(lǐng)域。著有《法拉盛傳》（合著）、《半資本論》、《六度空間看美國》等書。主辦世界華語出版社，搭建海外小眾出版平臺，為海外中文出版聊盡綿薄之力。

（本文原發(fā)于北美文學(xué)家園公眾號：AACW2016，原題為《紐約康尼島剪影》，編輯、編發(fā)：子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