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習是最好的養(yǎng)老。與養(yǎng)老機構的‘床位’相比，老年大學的‘座位’是一種更積極、更主動、更經濟的養(yǎng)老選擇?！盵1] 2021年底,中共中央國務院發(fā)布《關于加強新時代老齡工作的意見》要求擴大老年教育資源供給，將老年教育納入終身教育體系，采取促進有條件的學校開展老年教育、支持社會力量舉辦老年大學(學校)等辦法，推動擴大老年教育資源供給。

免費的公立老年大學“一座難求”

行至玉湖北路西二巷中途，穿過大門，映入眼簾的是一片古樸的院落，兩棟低矮相對的建筑靜靜矗立，西面高墻上刻有“心怡體健，德高志遠”，這里是榆次區(qū)老年大學。

創(chuàng)辦于2003年6月的榆次區(qū)老年大學是全省縣級“示范老年大學”，有城西、城北、城南三個教學點，現(xiàn)設有書法、美術、聲樂、舞蹈、晉劇、電鋼琴、二胡、武術、晉劇打擊樂、弦樂等專業(yè)，共計23個教學班，聘請了17名專業(yè)老師授課。每天上午9點至11點，下午3點至5點課，每位學生一周一次課，所有課程均免費開放。

書法班67歲的潘大爺是通過公眾號報名的。多年愛好書法的他對這里的學習贊不絕口：老師耐心、點評精準，“那都是業(yè)界翹楚”。在家寫字和來這里上課，最大的區(qū)別就是“氛圍不一樣”，28個人一起學習、交流，“都是同道中人”，向寫得好的同學和老師請教，可以讓自己真正進步。只是為了讓更多的人有上學的機會，書法班縮短學制，兩年變成一年，潘大爺有些遺憾：“成速成班了”。

“大家都很珍惜在這的學習機會”，聲樂班的班主任說。聲樂班40個學員，會分小組，平時一個小組的人會自己集中起來進行訓練，練完后通過微信群發(fā)回作業(yè)，讓老師進行點評。學員們平時下課也不出去，就在那兒練、學，一直請教老師。

這種飽滿的學習熱情一定程度上源自于學習機會的不易?！耙蛔y求”是所有人對公立老年大學的普遍共識。

榆次區(qū)老年大學書法班學員們在向老師請教問題

場地和設備決定班容量。榆次區(qū)老年大學校長葛女士介紹，學校會根據(jù)設備數(shù)量來限制學員人數(shù)，如古琴教室只有10臺琴，鋼琴教室則有17臺鋼琴及教學琴，聲樂教室能容納40人，一個教學點大概有五個教室。

榆次區(qū)老年大學規(guī)定每位學員限報一個專業(yè)一個教學班。學員可以通過在線招生系統(tǒng)，在公眾號直接報名，待第一節(jié)課現(xiàn)場確認成功后，便直接開始上課。出勤率低于百分之八十的同學會影響其下一年的報名，老年大學盡可能地提高教學資源的利用率。

“每次報名，招生系統(tǒng)一開放三五分鐘就報完了”，葛校長話語間頗有些無奈，這二十年來一般都是滿員狀態(tài)，不過“現(xiàn)在感覺需求是更強烈了”。榆次區(qū)老年大學學員人數(shù)現(xiàn)在有800余名，20年前的學員人數(shù)是160人。

根據(jù)2021年晉中市第七次全國人口普查公報，榆次區(qū)65歲及以上人口為96177人，占全區(qū)總人口的10.63%。

對公立老年大學來說，擴大規(guī)模、軟硬件升級都需要政府投入。“咱們這兒相對來說條件弱一點，雖然和以前比好一些，各方面條件也有改善，政府也重視，但和其他發(fā)展好的城市比，差距還很大”，葛校長說。

付費上私立老年大學成為一種選擇。

主打陪伴和體驗的私立“大學”

“我來這里是為了尋找后半生的群體”，蔣女士報名了榆次藝芳華中老年大學的葫蘆絲課，她在這里結識了很多“好姐妹”，生活“更有意思了”。這所成人培訓機構成立于2024年2月，位于榆次區(qū)晉華街道的一座寫字樓，開設了唱歌、形體、舞蹈、國畫等十多種課程。其抖音賬號的介紹為：幫天下兒女盡孝、讓天下父母快樂，專注中老年文娛、夕陽生活幸福。

走進藝芳華，正對大門的架子上擺著幾張創(chuàng)辦者李鵬的榮譽證書。墻面上，研學海報、課程價格表和學員守則一目了然。除了休息室和更衣室外，這里有一間大形體教室和一間放置了四張長桌的小教室，前者可以上舞蹈、聲樂、非洲鼓等課程，后者是學習書法、古琴的空間。

下午三點，學員們陸續(xù)抵達，互相打招呼、倒水、換衣服。李鵬對一位學院提議：“下一次把你最高跟的鞋子穿上”，學員笑著回答：“不行，保持不了平衡”。隨后李鵬又興奮地分享“我接下來有個研學，去玩玩不，西柏坡、管式滑道、懸壁小火車、索道吊橋，可驚險、可刺激……”大約三點十分，全員到齊，老師兩手一拍：“三分鐘，換衣服上課”。一位學員自信地回應，我不要三分鐘，一分鐘就行，她抬了一下自己的腳——“鞋都穿好了”，引得大家一陣哄笑。

藝芳華由楊虹校長和李鵬老師夫妻兩人共同運營，李鵬最初在省交通廳的文工團上班，后因演出不多等原因選擇離職，自己在外地做舞蹈團。2012年，他回到山西開始做少兒培訓。2017年，李鵬開始接觸成人培訓，主做成人舞蹈。

選擇老年教育這一賽道，李鵬經過了認真、反復的思考。一開始也猶豫，“吃過苦頭的這一代人可能不太愿意為知識付費”，但“國家鼓勵這個方向”，老年人“有錢有閑”，也確實需要。他決定把創(chuàng)業(yè)方向定位在出生人口最高峰、“也是這兩年退休最多”的中老年群體。

楊校長和李老師身兼多職，白天老年大學、晚上夜校，既管招生，也管內容、技術和運營，既是人力資源經理也是清潔工。慢慢地，唱歌、形體、舞蹈、國畫、葫蘆絲、朗誦、書法、陶笛、聲樂、非洲鼓、旗袍課程都開設了起來。學校的教師團隊除了兩位創(chuàng)始人外，都是兼職教師。

目前，藝芳華各項課程的學員人數(shù)參差不齊，舞蹈有二十多人，樂器類則不足十人。每門課程的費用在300到500之間，“是大家都能接受的一個范圍”，一個學期共20節(jié)課，每周一次，每次課程時長為90分鐘。

“咱又不升學，咱也不考核。本身就是來玩的，在娛樂的同時我們還能學點東西，尋找自己真正的、陪伴終生的愛好?！崩铢i這樣描述他們的課程，因為是收費的服務，一定要讓學員感受到結果?！捌鋵嵞汴P心她的時候，她都能感受得到。你看到她在那笑的時候，你會覺得這個快樂是真的快樂。你也會被感染到”。

藝芳華的學員以女性群體居多，從三十多歲到六十多歲，每個年齡階段都有。學校會考慮學員的接受能力，根據(jù)學員的實際情況設置符合她們的課程。一位在老年大學上課的在職醫(yī)生表示，這里的學習就在自己的接受范圍內；本來擔心年齡大學不會，來了以后“感覺挺好”，各個年齡階段的人都有，還都能玩到一起，“每個人都在特別努力地學習”。

招生的壓力一直存在。老年大學目前運營的資金是夫妻的本金，一年的房租加水費電費近十萬?！皩W員不算多，壓力挺大”。李鵬基本每晚一點睡覺，早上六點起，晚上的時間主要用來籌備活動和運營?！耙呀浟晳T這個作息了”。

學員主要是被李老師和楊校長在抖音、視頻號等短視頻的課程宣發(fā)吸引而聚集到一起的，也有小部分人是靠熟人推薦前來的，比如形體班的班長，她介紹了四個人來報課。

“只靠學費很難有盈利”，李鵬說，要把老年大學運作起來，要通過“嫁接”一些其他的東西，像研學、旅游、養(yǎng)生、娛樂、交友活動一類的，這中間會有很多人來找尋求合作，“還是需要擦亮眼睛”。

曾經有一位自述專做養(yǎng)生器械理療一個大爺來聊合作，希望能將藝術與養(yǎng)生理療相結合。李鵬拒絕了，覺得他“不太靠譜”。老年人更容易上當，“老年市場里最重要的是責任和誠信”。藝芳華學員守則里也有寫到，不可隨便購買同學推薦的東西、理財?shù)犬a品，謹防上當。

課程的過程是種陪伴，終點的演出則是一種體驗。李鵬夫妻帶的成人舞蹈會接一些商演、婚慶的項目，既能展示出自己的風采，也有一定的收益。此外，李鵬和學員有時也會參與政府的公益性演出，如清明節(jié)清徐水城的文藝活動。

公立老年大學也會組織演出，除了常規(guī)的畢業(yè)作品展示，每年有兩到三次參加政府、社區(qū)的大型活動，以及零星幾場小型的公益演出。此外大學里還有課前的黨建內容，在主題黨日進行宣講、播放視頻等活動。

李鵬的朋友圈保持著每天2條以上的視頻的更新。目前藝芳華的抖音賬號有4.4萬粉絲，上面的視頻文案寫著：榆次退休人的俱樂部。上電視，去演出。#努力成為更好的自己#時光不老我們不散#讓喜歡的事成為生活。

[1]學會觀察 | 學習是最好的養(yǎng)老，以“老年教育”積極應對人口老齡化

文字| 張瑜 趙麗為 趙楊 趙美琴

責編| 沈婧 王妮西

指導老師| 武慧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