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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員牛犇人民日報撰文:“角色雖小,戲大過天”

牛犇 視覺中國 資料圖
我演的角色雖然很多,但大多數(shù)都是配角,演了一輩子“小人物”。雖說都是“小人物”,但我自己不覺得“小”。我的老師趙丹曾告訴我,“沒有小角色,只有小演員。”這句話是我一生的座右銘。
從1945年下半年算起,今年已經(jīng)是我進入電影圈的第八十個年頭了。中國電影120年的歷史,我親身經(jīng)歷和見證了一大半。
1934年,我出生在天津的一個城市貧民家庭,很小就沒了父母,隨著哥哥生活。后來到北平拍戲,再后來到了香港。新中國成立后,我來到上海,在上海電影制片廠當演員,從那以后,一直沒改過行。
11歲那年,我參演了電影《圣城記》,那是我的第一部電影。我在當中飾演的角色叫“小牛子”,后來,這部電影的男主角謝添把我的本名張學景改為“牛犇”。牛犇這個名字,從此就伴隨了我一輩子。
曾經(jīng)有人說我是童星,后來又說我是明星,這個我真的不敢當。只能說,我拍戲的年頭比較久,經(jīng)驗多一些,創(chuàng)造過不少角色,給大家留下了一些印象。當年我進入電影界是誤打誤撞,就是為了吃飽飯。由童年、少年、青年到中年,直至進入老年,我的不同人生階段都被銀幕記錄下來,成為永恒的影像,一些銀幕形象能被觀眾記住和喜愛,這已經(jīng)讓我很知足。
我很幸運,在人生的道路上,很多前輩電影人給予我關懷和幫助,我非常感激他們、敬重他們,更常常想起他們。他們不僅教會我演戲,還在生活上關心我,像照顧自己的孩子或弟弟妹妹那樣照顧我,讓我感受到家庭的溫暖。
他們更在人品、藝德上影響著我,在精神追求上指引我人生的方向。我是苦孩子出身,在學校讀書的時間很短,可以說,劇本就是我的課本。如何待人接物以及對這份事業(yè)的認識,都是從老一輩電影人的言傳身教中而來。
尤其讓我難忘的是,他們教會我要熱愛這份事業(yè),對待事業(yè)要有責任心。既然從事了這份事業(yè),就一定要有責任心把它做好。我一生都沒有忘掉“責任”這兩個字,一直懷揣著一份責任心去干事業(yè)。也正是“責任”二字,讓我能夠應對一輩子的工作,乃至所遇到的各種坎坷。不管發(fā)生了什么,我始終沒有放棄這份我一生所熱愛的事業(yè),并堅持到今天。
回想80年的演員生涯,拍戲時我曾經(jīng)受過7次重傷,有的甚至危及生命。即便是這樣,我仍然沒有忘記“責任”二字。記得60歲時拍攝一部電視劇,劇中有一個場景需要騎著騾子,結果發(fā)生意外,我從騾子上摔了下來,造成胸骨骨折、脛骨骨裂,肋骨斷了兩根。當時我的戲還沒拍完,如果等痊愈,劇組再拉回外景地補拍,花費會很大。那時我疼得無法起身。于是,我打上了止疼針,在止疼藥起作用期間,坐在椅子上(其實是被綁在椅子上)拍攝,就這樣堅持下來,把鏡頭補拍完。之后,才讓救護車把我送回上海繼續(xù)治療。
80歲時拍攝一部電影,劇情設計我有一場跳湖的戲,是救一個患自閉癥的孩子。導演覺得我年齡大了,要找替身。我沒有同意。我總覺得,既然主創(chuàng)人員把這樣一個人物、一個場景寫了出來,作為演員扮演了這個角色,就要以負責的態(tài)度真實地還原再現(xiàn)。
正是懷著一份責任心,我認認真真地拍戲,不怕苦、不怕累。當演員就是要能吃苦?,F(xiàn)在拍戲的條件好了,以前我們很苦,但再苦都沒有怨言。我想,作為一名文藝工作者、一名演員,必須要有這樣的責任心。因為是公眾人物,所以更應做出一個表率。這樣,你才能給你的影迷、給那些喜歡你的形象的廣大觀眾帶來正面的積極的影響。
在我90余年的人生中,有很多難忘的時刻。最難忘的是入黨的那一刻。2018年5月31日,中共上海電影(集團)有限公司演員劇團支部召開黨員大會。那天,我特地穿了一件紅色的格子襯衫。站在鮮紅的黨旗前,我淚流不止。
我在青年時期受老一輩藝術家影響,就萌生了入黨愿望。1949年10月1日新中國成立那天,我跟著老一輩演員們到香港的大嶼山上,用身體拼成五角星的圖案。他們告訴我:中國人民解放了!中國共產(chǎn)黨是太陽,照到哪里哪里亮,是共產(chǎn)黨解救了窮人和老百姓,給了我們新生活。我當時聽了還似懂非懂,他們又說:“從今以后,你回家就有飽飯吃了?!?/p>
剛從香港回來的時候,我還不到18歲。我在上海舉目無親,我的親人就是黨組織。我敬佩的那些老演員都先后加入了中國共產(chǎn)黨。在我心里,入黨是很神圣的,共產(chǎn)黨員的標準是很高的。和老一代優(yōu)秀的演員相比,覺得自己差距太大了。我不斷給自己鼓勁兒:沒入黨,也一樣為黨和人民作貢獻。
這些年來,看到在黨的領導下國家和民族發(fā)展欣欣向榮,我打心底里欽佩,要求入黨的愿望越發(fā)強烈起來。
我鄭重地向黨組織遞交了入黨申請書。這份入黨申請書,我寫了幾乎一整夜。很多內(nèi)容的年份必須準確,等查清楚都到半夜了。我在桌上趴著睡了兩個鐘頭,醒來已經(jīng)是凌晨三四點鐘,就繼續(xù)寫。我沒有打草稿,這些話我擱在心里已經(jīng)大半輩子了。我說:“我的年齡已經(jīng)80多歲,為黨工作,就算不睡覺也不會太長,我一定要珍惜。只有跟著共產(chǎn)黨,才能把自己有限的生命活得更有意義。”
我的入黨介紹人之一是老演員秦怡。她是在華東醫(yī)院的病床上寫好字條:“牛犇是個好同志,是個好同志。我愿意是他的入黨介紹人,我相信他也會做得很好?!?/p>
也許今天有的年輕人不理解,我都到了這個年紀,為什么還如此珍惜自己的政治生命?我們成長的年代不同,在世界觀、人生觀和價值觀上確實是有“代溝”的。
我出生于舊中國,小時候受到進步文化人潛移默化的影響,知道了中國共產(chǎn)黨,那時就萌生了樸素的革命理想。新中國成立后,我跟隨進步電影人從香港回來建設新中國。我見到過許多優(yōu)秀的共產(chǎn)黨人,吃苦在前、享受在后,把困難留給自己、把幸福留給別人。我一生向往光明、追求進步。對于在中國共產(chǎn)黨領導下國家翻天覆地的變化,更是有著最切身的體會。我經(jīng)歷過舊社會的屈辱、戰(zhàn)亂和貧窮,后來迎來了新中國,再后來迎來改革開放,直到今天進入新時代,過上了這么好的日子,這些都離不開中國共產(chǎn)黨的領導。
加入中國共產(chǎn)黨確實是我一生的追求?,F(xiàn)在,我終于成為一名共產(chǎn)黨員,沒有辜負老一代電影人對我的期望,這是我最大的欣慰。
2018年6月25日,習近平總書記在信中勉勵我:“發(fā)揮好黨員先鋒模范作用,繼續(xù)在從藝做人上作表率,帶動更多文藝工作者做有信仰、有情懷、有擔當?shù)娜恕?。這封信給了我莫大的褒獎和肯定,我看了無數(shù)遍。我很榮幸,也深深感到肩負的責任重大。我想,這封信是給所有堅持正確藝術觀、不忘初心的文藝工作者寫的。
我今年91歲了,還在拍戲。去年,我參加了電影《陌生家庭》《靠近我 看見你》《爆款好人》、電視劇《曙光》等拍攝。前不久,我剛剛去了北京、河北等地拍一部電影的外景,這部作品講述的是登上北京冬奧會開幕式舞臺的馬蘭花兒童聲合唱團孩子們的故事,我在當中扮演一位爺爺……我想,哪怕走不動了,哪怕沒力氣了,我也要為觀眾、為時代再出一份力,要在有生之年,多拍幾部有意義的片子。
只要有好的劇本,有社會意義,我就去演。我不挑角色大小,不計較鏡頭多少,也不問給多少酬勞,就是要盡一個演員的本分。正如那句老話:角色雖小,戲大過天。多拍戲、拍好戲,讓我的人生經(jīng)歷和藝術生涯對社會有用,尤其是對年輕人、年輕演員來說有點意義,這才是最重要的。
回望人生,我深深感到,藝術應該為人民服務,電影的方向永遠是為人民的藝術。中國電影百年發(fā)展歷程中有很多寶貴的傳統(tǒng),老一代電影人身上有很多可貴的品質,我們應該將這些傳承下去,不懈地為人民而創(chuàng)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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