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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文博:香椿又綠了
春天來了,風一軟,香椿樹就醒了。
我最饞這一口。得是那種剛冒頭的紅嫩芽,紫紅紫紅的,裹著點細細的絨毛,看著就喜人。摘上一把,拿清水多洗兩遍,瀝干了切成碎末,磕幾個土雞蛋進去,撒點鹽,筷子一攪,那紅綠相間的顏色就在黃澄澄的蛋液里暈開了。油熱了,“刺啦”一聲,香味兒竄滿整個廚房。
小時候,這口鮮,都是奶奶給的。
奶奶家的院子里,圍墻根底下,就長著這么一棵香椿樹。那樹長得不算粗壯,但竄得高。每年開春,枝頭冒出紫紅色的嫩芽,像一個個小喇叭,吹著春天的號角。我最饞這一口,心里長了草似的,坐不住了。
“奶奶,香椿好像要發(fā)了?!?/p>
我這話一出口,她就懂了。要是家里的樹還沒動靜,她便挎上籃子,沿著村道慢慢走,眼睛在路邊、在別人的院墻外頭仔細搜尋??匆娔募业南愦幻傲祟^,她上去問一聲,人家同意了,才小心翼翼地摘幾根最嫩的尖兒回來。她說,頭一茬的香椿,味兒最正。
奶奶總說,香椿“不過房”——長得快,枝條容易亂,怕人爬上去危險。可為了我這一口,她總有辦法。夏天樹長得最快的時候,她會搬來那把舊短梯,靠在樹干上。年紀大了,爬得慢,但很穩(wěn)。一手扶著樹,一手攥著那把磨得锃亮的鐮刀,把那些橫七豎八的枝條,“咔嚓咔嚓”地砍掉。
我站在底下看,太陽透過樹葉的縫隙灑下來,光斑在她花白的頭發(fā)上,一閃一閃的。汗水順著鬢角往下流,浸濕了衣領。她砍得很仔細,像是在給樹理發(fā),又像是在跟樹說話。砍完的枝條,有的還能吃,她順手扔下來,我撿起來,又是一盤好菜。
那時候我不懂什么修剪的道理,只知道,奶奶砍樹是為了讓我明年能吃上更好的香椿。只覺得,春天會一直來,香椿會一直長,奶奶也會一直站在梯子上,給我摘最嫩的芽。
如今,又是春天了。
院子里的香椿樹果然又發(fā)芽了,紅彤彤的嫩芽掛滿枝頭。我搬了梯子爬上去,摘了一把,洗干凈,切好,磕了雞蛋,煎得金黃。
還是那個味兒,香氣撲鼻。
我夾了一筷子放進嘴里,嚼著嚼著,眼淚就下來了。
梯子還靠在墻角,鐮刀也還在。只是去年夏天我試著爬上去砍枝,站在梯子上,風一吹,樹晃,我也晃。手心里全是汗,鐮刀差點掉了。那一刻我才懂,她當年不是不怕,是不怕在我面前怕。
后來我量過那把梯子,好像短了一截。是我長高了,還是木頭縮了?
香椿又綠了,可那個拿著鐮刀、踩著梯子、滿世界給我找香椿的人,再也回不來了。
作者簡介:張文博,中國民俗學會會員、省青年作家協(xié)會優(yōu)秀會員、信陽市作協(xié)會員、青年作家網簽約作家、澎湃新聞文藝領域創(chuàng)作者;舞鋼市第四屆青年委員會代表,2024年頂端新聞文學新星創(chuàng)作者、第九屆華語詩歌春晚(鄭州分會場)詩歌獲得者,作品多次入選教育圖書與文學期刊《秀江南》《西安日報》《蘇州晚報》《青年作家》《黃河黃土黃種人》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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