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孟語

如今的藝術品拍賣場，除了一些專場的增添與減少之外，已經難以見到二、三十年之前那種你方唱罷我登場、不斷出現(xiàn)拍賣新品種和新模式的景象。為了對比，筆者回溯了30年前的1996年，那一年，拍賣創(chuàng)新成為“家常便飯”。

1996年是內地文物藝術品拍賣市場剛剛啟動卻又熱火朝天的一年。那一年，北京的四家文物拍賣試點拍行繼續(xù)高歌猛進，既延續(xù)著1995年的藝術板塊，又拓展著拍賣的新品種和新模式。年內，京城又出現(xiàn)了多家藝術品拍賣企業(yè)，雖然不是文物拍賣的試點，但為了生存，他們依然充滿著創(chuàng)業(yè)激情嘗試著拍賣項目上的突破和創(chuàng)新。

一．“京城雙雄”嘗試著推出新藝術板塊

當年的春季拍賣，嘉德、翰海兩家拍行的業(yè)績環(huán)比前一年秋季有所下滑。中國嘉德的春拍于4月中旬開拍，分為了“中國書畫”、“瓷器工藝品”、“古籍善本”和“中國油畫雕塑”四個專場。共上拍了800件拍品，總成交額3388萬元。相比起1995年春秋拍的成交總額有所減少，成交拍品似乎也乏善可陳。春拍最高成交價是121萬元的張大千潑彩作品《碧山白云》。

北京翰海的春拍共組織了五個專場，相比前一年秋，增加了“中國文房”和“古籍善本”兩個專場，去掉了“扇畫”和“書法”專場。共上拍了1207件拍品，總成交9399萬元，相比1995年春秋拍的成交總額也略遜一點。但其中一個亮點不容忽視，這就是在其古書畫專場中，一個“明四家”沈周的《仿黃公望富春山居圖》手卷拍出了880萬元，被北京故宮博物院通過電話委托購藏。此畫作是沈周在丟失了他收藏的元代黃公望《富春山居圖》后，背臨下來的作品。該畫作曾為民國總統(tǒng)徐世昌所舊藏。**期間徐氏后人被抄家后，畫作進入過故宮，后落實政策退還給了徐家。因而當藏家送拍翰海后，故宮勢在必得地拍到了它。

沈周

1487年作 仿黃公望富春山居圖 手卷

36.8×855cm

成交價  RMB| 880萬

1996-06-29 北京翰海

1996春季拍賣會·中國書畫（古代）

當年京城的秋拍比起春拍來就豐富多彩了許多。中國嘉德的秋拍共設置了“中國書畫”、“瓷器工藝品”、“油畫雕塑”、“1949-1979新中國美術作品”和“鼻煙壺”五個專場?！?949-1979新中國美術作品”是嘉德創(chuàng)新的一個拍賣品種，將新中國以革命歷史、社會主義建設為主題的藝術作品，不分油畫還是書畫，形成一個新的藝術板塊。這是自從1995年油畫《毛主席去安源》被成功拍賣后，再次引發(fā)市場對整個新中國藝術品的重新認識和評估。由此形成了后來“紅色經典”藝術收藏概念的雛形。這一專場上拍的122件拍品中，成交了86件，成交總額達1050萬元。其中一件業(yè)內無人不知的名作：徐悲鴻1951年為參加世界和平大會歸來的郭沫若先生創(chuàng)作的書畫作品《九州無事樂耕耘》，拍出了192.50萬元，成為這一專場的最高成交價。

嘉德‘96秋拍“1949-1979新中國美術作品”

專場圖錄封面

徐悲鴻

1951年作 九州無事樂耕耘 橫幅

150×250cm

成交價  RMB| 192.50萬

1996-10-19 中國嘉德

1996年秋季拍賣會·1949-1979新中國美術作品

“鼻煙壺”專場為內地拍場首次出現(xiàn)，是為了配合第26屆國際中國鼻煙壺北京年會的召開而準備的。全場上拍了138件鼻煙壺，成交率50%，最高價為33萬元的一只清中期“蘇作墨玉白玉漁樵耕讀圖鼻煙壺”。

嘉德’96秋拍“鼻煙壺”專場圖錄封面

嘉德的“中國書畫”專場中，出現(xiàn)了一件影響力極大的作品：傅抱石先生的代表作，依杜甫詩意描寫唐貴妃出行的作品——《麗人行》，1078萬元成交。這件作品是畫家?作為生日禮物贈予了郭沫若先生。作品由郭沫若的家屬送拍。張大千曾在畫的題跋中寫道：“先生以此秘入人物，開千年來未有之奇，真圣手也。”徐悲鴻先生也題跋道：“此乃聲色靈肉之大交響。抱石先生近作愈恣肆奔放，渾茫浩瀚，造景益變化無極，人物尤文理密察，所謂爐火純青者非耶？”該作品高價成交后沒能及時付款，后續(xù)曾引出了一系列故事?！尔惾诵小分两穸紱]能再在市場上露過面。嘉德成立二十周年舉辦的紀念展上，這件作品的展位上擺放的只能是復制品。

傅抱石

1944年9月作 麗人行 橫幅

61.5×219cm

成交價  RMB| 1,078萬

1996-10-18 中國嘉德

1996年秋季拍賣會·中國書畫

北京翰海的秋拍組織了5個專場，共上拍了1871件拍品，成交總額達到1.30億元，創(chuàng)出翰海成立2年來的成交額新高。秋拍比當年春拍少了“中國文房”和“古籍善本”兩個專場，增加了“鼻煙壺”和“古玉”專場，“古玉”專場為內地首次開設。

翰?！肮艜嫛睂龅淖罡邇r作品為一幅清代著名界畫家袁耀的《九成宮圖》，成交價364.10萬元；“古玉”專場賣得最貴的一件作品是253萬元的紅山文化“玉龍形鉤”，位于第2高價的也是紅山玉：“玉雕太陽神”。

紅山文化 玉龍形鉤

長42.2cm

成交價  RMB| 253萬

1996-11-15 北京翰海

1996秋季拍賣會·中國玉器

翰海的“鼻煙壺”專場也是為了配合第26屆鼻煙壺北京年會的召開而準備的。當晚拍賣會的場面十分的壯觀。拍賣廳的座位由400個增加到了600個，來自海外的數百名鼻煙壺愛好者踴躍參加了競買，其中許多舉牌者是洋人鼻煙壺愛好者。拍賣從晚上7點開始一直持續(xù)到次日凌晨1點半。全場上拍了337件鼻煙壺，總成交額達到了1400萬元，成交率77.40%，最高價為104.50萬元的一只清乾隆“粉彩軋道西蕃蓮瓷鼻煙壺”。

清乾隆 粉彩軋道西蕃蓮瓷鼻煙壺

高4.7cm

成交價  RMB| 104.50萬

1996-10-24 北京翰海

1996秋季拍賣會·中國鼻煙壺

國際中國鼻煙壺學會成立于1968年，致力于鼻煙壺的學術研究、收藏推廣和文化交流。該學會每年十月份在世界不同城市召開年會。1996年的第26屆年會在北京舉辦，這個時間正好與嘉德和翰海的秋季拍賣時間相近。于是，兩家拍行分別為這次年會的與會人員組織了鼻煙壺專場。這種結合會議組織拍賣是一種很好的創(chuàng)意，兩個“鼻煙壺”專場也是內地第一次圍繞會議進行專場拍賣的成功案例。

二．京城拍場處處創(chuàng)新，場場探索

相比嘉德、翰?！半p雄”，其余拍賣行的拍品和成交情況都明顯遜色許多，拍品能拍上百萬元的寥寥無幾。其中一例，北京榮寶的秋拍，將一件傅抱石的作品《貴妃覓君王圖》拍到了177.10萬元。

當年12月，中商盛佳國際拍賣公司策劃并組織了“現(xiàn)實：今天與明天——’96中國當代藝術展”及拍賣活動，有70余位藝術家的作品參加。這也是內地首次舉行前衛(wèi)當代藝術的專場拍賣活動。意圖通過展覽與拍賣結合的形式推動中國當代藝術的市場化。

中商盛佳 “現(xiàn)實：今天與明天——

’96中國當代藝術展”圖錄封面

?從1996年開始，京城的藝術品拍賣企業(yè)數量開始了快速增長，新增的拍賣行有十幾家。但由于沒有文物拍賣試點的資質，大家只能在中國現(xiàn)當代書畫、油畫和當代工藝品方面尋找機會，“大拍”辦不好就做“小拍”，拍賣槌聲漸漸地此起彼伏。周末是舉行拍賣會最好的時機，所以每到周末都會有少則一、二家，多則五、六家拍行在舉辦“小拍”，開始出現(xiàn)了社會上開始稱之為拍賣會“撞車”的現(xiàn)象。

在拍賣創(chuàng)新方面，最值得一提的是太平洋國際拍賣公司。他們自1995年成立之后，一直在發(fā)揮著想象力和主動性，創(chuàng)新著各種拍賣的品種和形式。

1996年3月10日，在新加坡泰星閣林文虎先生的幫助下，太平洋在新加坡舉辦了一場中國書畫和古董相機的拍賣會，這是大陸拍賣行首次獨立在海外舉行的拍賣會。新加坡的中文報紙《新明日報》以醒目標題《中國拍賣行首次在我國辦拍賣會》介紹了這次拍賣活動。在新加坡朋友的陪同下，該公司到新加坡市中心的河畔大廈（古玩城）為此次拍賣作宣傳和招商。拍賣會在新加坡國際會議展覽中心舉行。場內座無虛席，拍賣會由林文虎先生和筆者合作主持。隨著件件拍品的落槌，一幅幅中國書畫、一架架相機永久地留在了新加坡。

8月19日，太平洋又策劃了內地首次在展覽會上舉辦的藝術品拍賣。這是在文化部直屬的中國文化藝術總公司舉辦的中國藝術博覽會上舉行的參展作品拍賣會。拍賣在北京國際展覽中心舉行，吸引了眾多海內外的畫家、畫商和收藏家，拍賣廳里600個座位座無虛席，四周還水泄不通地站滿了買家和觀眾，人數最多時超過1000人。這種場景在那個年代的拍場上還是難得一見的。最終，參拍的255件作品中的83%都找到了買家。中藝博覽會拍賣會的創(chuàng)辦，為藝術品走向市場，做出一個極好的嘗試，形成拍賣與博覽會交易形式的第一次結合。

11月8日，太平洋又策劃和舉辦了內地首次錢幣專場拍賣會，這次拍賣會與北京國際錢幣博覽會同期舉辦，上拍了中國古錢幣、近代銀幣、外國紀念幣、當代中國金銀紀念幣等數百件拍品。

太平洋首次錢幣專場拍賣會圖錄封面

12月14日，太平洋在其秋季拍賣會上對68組88件“7501”瓷器進行了拍賣，總成交價870萬元，平均每組瓷器12.8萬元，創(chuàng)下了當代新中國瓷器拍賣成交的最高紀錄。此舉為新中國瓷器的收藏進一步推波助瀾，也由此確立了“當代官窯”的概念。

回看今日的拍賣場，拍賣行的品種創(chuàng)新為什么少了呢？這也許因為藝術市場更加地成熟了，企業(yè)都有了自己的定位，拍賣行在判斷市場創(chuàng)新能否成功上有了更加豐富的經驗。顯然的是，正因為當年拍賣人的勇于創(chuàng)新，才有了今日成熟火熱的拍賣市場。也許，如今的拍賣人更加的務實了？！反思過去，30年來曾經嘗試過的許多新品種、新模式都沒能堅持到今天，無數次的試錯說明早期的創(chuàng)新都操之過急了，還沒到“瓜熟蒂落”。而當年風行一時的會議主題拍賣、博覽會拍賣，今天的拍場上也不常見到了，或許是因為這些聯(lián)合拍賣形式當年普及拍賣知識的目的早已達到了？！

還有一件為文物藝術品拍賣市場帶來重大影響的事件發(fā)生在1996年。即在7月5日，第八屆全國人民代表大會常務委員會第二十次會議審議通過了《中華人民共和國拍賣法》，并自?1997年1月1日?起施行。正因為有了這個法律，從而替代了1995年12月國家文物局對六家拍賣行開展文物拍賣直營專營試點的做法，有條件地放開了文物拍賣的許可，因此帶動起內地文物藝術品拍賣業(yè)快速蓬勃的大發(fā)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