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拜讀林躍武先生的大寫意花鳥，我最大的感觸是：在這個追逐流量與表象的時代，他的畫有一種罕見的“痛感”。

這種痛感，不是悲傷，也不是視覺上的刺激，而是一種精神上的“逆”——逆流而上的堅持，逆時而動的孤絕。畫花鳥畫容易，畫得艷俗討巧也容易，但要畫出“格高”二字，太難了。林躍武的畫，恰恰讓我在那些看似清冷的墨色里，讀到了這種“不入俗流”的痛與韌。

林躍武《桃實銜瑞至》 50cm x 45cm 中國畫

一、格高：不趨炎附勢，方見風(fēng)骨

石濤和尚當(dāng)年大喝一聲：“筆墨當(dāng)隨時代?！钡S時代容易，守住本心難，特別是在這商業(yè)氣息濃烈的當(dāng)下。

林躍武《吉壽》 50cm x 45cm 中國畫

莊毓聰先生曾用文人畫的四大要素——人品、學(xué)識、才情、思想——來評價林躍武的作品。我深以為然。所謂“格高”，說到底不是技法上的繁復(fù)或簡省，而是畫家內(nèi)心的投射。我看林躍武的畫，第一眼看到的往往不是具體的花鳥物象，而是一種靜氣。當(dāng)下許多花鳥畫作滿眼大紅大綠，看著熱鬧，實則浮躁。而林躍武的筆墨卻是克制的，他在處理花鳥意象時，有一種“冷處理”的智慧。

林躍武《霜姿》 68cm x 45cm 中國畫

林躍武《孤松為伴好逍遙》68cm x 45cm 中國畫

譬如他畫仙鶴。我曾見過他多幅松鶴主題立軸：鶴身以濃淡干濕的墨色層層暈染，濃墨聚于羽翼，蒼勁沉厚，淡墨鋪展身形，清逸空靈；丹頂一點朱紅，長喙、長腿以極簡勁筆寫出，線條凝練如鐵。仙鶴獨立蒼松虬干之上，腳下松鱗蒼莽、松針勁挺，周身不著繁雜景物，大片留白襯出天地遼闊，只留鶴的孤影于畫面中央。莊毓聰先生說他畫春景也帶有些許秋天的蕭疏和蒼涼，“秋冬之際，殊難為懷”。這讓我想起黃仲則的詩句：“悄立市橋人不識，一星如月看多時?！绷周S武不刻意去歌頌春日的繁盛，反而執(zhí)著于刻畫仙鶴的孤高清寂，敢于觸碰這種“孤絕”的意境——這在當(dāng)下畫壇，是一種難得的勇氣。不媚俗，不討好，這就是高格，也是那“痛感”的第一層：與熱鬧為敵，甘愿清冷。

林躍武《福祿》68cm x 45cm 中國畫

二、筆墨：于“不似”之間，取神似之魂

齊白石老人講過一句大實話：“作畫妙在似與不似之間，太似為媚俗，不似為欺世?！绷周S武的筆墨，正是這句話的生動實踐。

林躍武《春風(fēng)先入我門庭》 50cm x 45cm 中國畫

大寫意拼的不是形似，而是“意”。我看他的筆鋒，力度內(nèi)含，線條不是軟綿綿地描出來，而是“寫”出來的。劉北一先生評價他的作品“淡然天成，淳和內(nèi)斂”，我特別注意到他墨色的層次。大寫意最怕的是“墨死”——一團漆黑，毫無生機。林躍武的處理很見功力：往往一筆潑下，濃墨為骨，淡墨為肉，干濕枯潤之間，有一種呼吸般的節(jié)奏。

林躍武《閑來守春》 50cm x 45cm 中國畫

以這幅梅下棲雞立軸為例。畫面中寒雞低首斂羽，棲于虬曲梅枝之下，身軀以恣意潑墨揮灑而成，墨色濃淡交融、干濕筆觸隨性交錯，不刻意描摹雞毛的細枝末節(jié)，僅以墨團塊面寫意，將禽身敦實、羽翼蓬松的質(zhì)感盡數(shù)托出；雞首微垂，無刻意勾勒的雞冠，雞喙、雞眼僅以極簡幾筆寫出，形在似與不似之間，卻精準(zhǔn)凝住了寒雞沉靜樸拙的神態(tài)。它跳脫了寫實家禽的具象桎梏，身形簡淡寫意、筆墨放逸不拘，于似是而非間，藏著一股野逸自在的真趣。他畫的從不是雞的外在皮囊，而是禽鳥的本真精氣神。這種“以少勝多、遺貌取神”的把控力，正是大寫意的精髓，也是“痛感”的第二層：以極簡的筆墨，承受極飽滿的精神重量。

林躍武《清風(fēng)一股皆是吉》 68cm x 45cm 中國畫

三、意境：詩化的留白，是無聲的堅持

如果說技法是骨架，那意境就是靈魂。林躍武的畫，最妙的地方在于留白。

林躍武《松風(fēng)鶴語》 50cm x 45cm 中國畫

蘇東坡贊王維“詩中有畫，畫中有詩”。林躍武的畫也有這種詩畫同源的韻味。劉北一先生說他的作品“在揣摩自然機趣的同時，營造出凝固于瞬間的人文氣氛與悠遠的時空感受”。我理解這句話的意思是：他的留白不是為了省事，而是為了延伸想象。

林躍武《走出六親不認(rèn)步》 68cm x 45cm 中國畫

林躍武《旁人欲喚偏不應(yīng)》 68cm x 45cm 中國畫

他畫花貓，常以花枝為襯，從不堆砌繁復(fù)布景。譬如這幅花下貍貓之作，花枝以簡筆寫出，枝椏舒展、粉花疏放，花貓蜷身靜臥于花下，眉眼沉靜慵懶，其余畫面盡作留白。但那空白絕非空洞——凝神靜觀，似有清風(fēng)穿枝拂葉而來，有花香漫入貓兒眉眼，方寸畫幅里自有閑逸自在的天地。這種意境，源于他對自然的敬畏：他不是把花鳥硬塞進畫框，而是讓花鳥從自然中“長”出來。

林躍武《花下好入眠》68cm x 45cm 中國畫

有人說林躍武的畫“淡”，初看不夠搶眼。但我認(rèn)為，正是這種“淡”，耐得住反復(fù)品讀。淡，不是無力，而是拒絕濃艷的自我克制。他畫花貓，不是為了描摹萌態(tài)討巧，而是借貓抒懷，于慵懶情態(tài)中藏守本心、安放閑逸。這只貍貓蜷臥凝神，無繁花簇?fù)淼男鷩?，卻有著褪去浮華后的安然。這大概是“痛感”的第三層：不掩飾生命的本真閑寂，于清簡安然中守住內(nèi)心的自在與尊嚴(yán)。

林躍武《但愛野魚美》50cm x 45cm 中國畫

四、心境：在喧囂中，守住心底的那抹墨色

陳裕亮先生曾這樣描述林躍武：“他是一個比較沉默寡言的人，但內(nèi)心對藝術(shù)充滿熱情與執(zhí)著……他能在喧囂中堅持己見，靜觀塵世萬物，勤于思索、錘煉筆墨，堅持并踐行自己的藝術(shù)主張。感覺他的藝術(shù)在破殼而出，將有一種新氣象、新格局呈現(xiàn)。”

林躍武《孤影搖風(fēng)》68cm x 45cm 中國畫

這段話道出了林躍武藝術(shù)生涯的底色。在這個藝術(shù)圈也講究流量、包裝、話題的時代，他像一個孤獨的守夜人，沒有隨波逐流去畫那些迎合市場的題材，而是守住了大寫意花鳥畫的文脈與風(fēng)骨。

林躍武《觀心》50cm x 45cm 中國畫

回到開頭我說的“痛感”——那究竟是什么？是松鶴筆墨間的干筆飛白，是鶴頂一點朱紅的孤絕，是梅雞筆墨里的隨性真趣，是花貓閑臥中的安然自持，更是滿紙留白里無聲的堅持。讀他的畫，初入口或許只覺清苦，像秋冬之際的涼風(fēng)；但看得久了，那墨色深處會慢慢滲出溫?zé)帷鞘俏娜说捏w溫，是對生命敬重的誠意。不是在孤高中自憐，而是在清勁中自洽。于方寸之間揮灑乾坤，于水墨之中見天地人心。

林躍武《靜守秋霜》50cm x 45cm 中國畫

這，才是真正的文人寫意。林躍武的大寫意花鳥，值得我們反復(fù)去讀。

文／鄭梧沐，福建泉州人，字子潤，號秋山枕書，齋署春藏素箋。福建籍文藝評論家、中級經(jīng)濟師，沐沐煙雨文化公司創(chuàng)始人、《八鏈名人》藝術(shù)媒體主編

名家簡介：

林躍武

林躍武，1969年9月出生，福建漳州人。1991年畢業(yè)于集美大學(xué)美術(shù)系，師從中國當(dāng)代大寫意花鳥畫家林金定、莊毓聰先生?，F(xiàn)為中國美術(shù)家協(xié)會會員、國家民族畫院特聘畫家（研究員）、中國國畫家協(xié)會理事、福建美術(shù)家協(xié)會會員、漳州市美術(shù)家協(xié)會副秘書長。清華美院高研班莊毓聰導(dǎo)師大寫意花鳥畫專項研修班助教、中國藝術(shù)研究院藝術(shù)培訓(xùn)中心莊毓聰導(dǎo)師大寫意花鳥畫助教。其作品多次入選國家級花鳥畫展、福建省寫意畫大展等專業(yè)權(quán)威展覽，刊載于國內(nèi)多家專業(yè)美術(shù)期刊，并被國內(nèi)外專業(yè)藝術(shù)機構(gòu)及資深藏家廣泛收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