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一兩天，“大冰和編輯的對話”成了微博熱搜話題，大冰曬出和編輯你來我去的九張截圖只為自證自己作為有社會責任感的作家，情愿頂著虧損一百萬的壓力也不愿意讓自己的新書定價過高。

這本引起討論的大冰的新書《好嗎，好的》依舊是讀者們熟悉的藍色邊框、放大的豎排版藍色標題背景虛化的小孩兒照片。有網(wǎng)友發(fā)現(xiàn)，不光是和編輯討價還價是固定戲碼，大冰也會每年以一萬元為獎勵征集生動的小孩兒全身照作為新書封面。這么多年，如此換湯不換藥的兒童影樓風滿滿的書封，在鮮明地標識出大冰風格之余也讓人審美疲勞。

這是不定期讓出版行業(yè)頭疼的問題：究竟什么樣的書封才是好的書封？如何做既有暢銷書的潛質(zhì)又標高格調(diào)不入俗套？而出版業(yè)和讀者們最大的樂趣大概也包括調(diào)侃一下那些“畫風清奇”的書封。

比如出民國時期的作家作品時會偏好于用一張人物的黑白照片制造復古儒雅的感覺，而讀者們在盤點時發(fā)現(xiàn)，以下幾本書名為徐志摩著的《人間四月天》、《志摩的詩》，名為朱光潛著的《文藝青年的自我修養(yǎng)》用的作者照片全是胡適。此外，梁啟超的照片也曾被冒用在署名康有為著的書上。

照片里的都是胡適

比如妖魔鬼怪、亂象叢生的經(jīng)管類和成功學的書籍，如一篇文章中所寫的：經(jīng)管類熱門圖書的封面設計都五花八門，畫面效果極為鮮明，頗具廣告性，顯得“搶眼”“熱鬧”“火爆”，展現(xiàn)出“沸騰的經(jīng)濟生活”的社會局面。經(jīng)管類和成功學書籍的封面慣愛用點線面的結合搭起框架，不過這并不重要，重點是一定要用加粗字體的、大到不能再大的聳動人心的標題，如下圖：

有同質(zhì)化高到讓人覺得神奇的封面，如《紅與黑》《羊脂球》《復活》《大衛(wèi)·科波菲爾》等的封面都是拉瓦錫夫婦，為此，夫婦二人被豆瓣網(wǎng)友尊稱為“外國文學名著的封面之王”。

還有不知道誰開創(chuàng)的瞎掰或者斷章取義文人酸話的標題，比如沈從文著《我明白你回來，所以我等》，你以為這是孤零零的一本書嗎？當然不！它和《美麗總令人憂愁，然而還受用》《我想牽著你的手，走過這座橋》構成了一個“文藝矩陣”…… 尤其是名人的散文、游記等書，簡直是瞎掰矯情標題的重災區(qū)。

就像好的文章似乎總有那么種難以言傳的意蘊，絕佳的封面設計有時也是一本書的“畫龍點睛”之筆：它準確地契合到一本書整體的精神氣質(zhì)，并準確地選擇圖案、選擇線條來傳達這種氣質(zhì)?，F(xiàn)在出版社設計部門同時也承擔著考慮如何讓責編給的標題、文案如何排布在書封上；選擇什么紙，要不要用到一些燙金、UV印刷工藝；選擇平裝、精裝、帶不帶護封、是不是裸脊、用不用毛邊等裝訂方式等等。所有的這些緊密地團結在一本書的文字以外，作為載體合手托著文字呈到讀者面前。

盡管對于“版面設計”這個學科有不少學究氣濃濃的指導，比如關于版面設計的教材寫道：“線有分割平面的作用，它是有表情的：細線顯得輕快，清秀，粗線則嚴格，厚實或沉重，曲線給人以緩緩動感，花線活潑，熱烈。”“版面設計的表現(xiàn)手法包括寫實手法，即用該書所提供的形象材料來直接表現(xiàn)書的內(nèi)容；寫意、象征手法，即用象征性的圖畫，色彩，線條，抽象地表現(xiàn)書籍的內(nèi)容，精神；裝飾手法，即用能夠和本書的內(nèi)容，性質(zhì)相協(xié)調(diào)的色彩，線條或圖案來裝飾封面?！边@些很基本的理論或許只在編輯考試時有用武之地，而實際的設計是完全不能套用任何一套空泛的理論的，沒有理論指導，出版設計大概也需要從“諸位前賢”身上吸取經(jīng)驗了。

雖然國內(nèi)也不乏成功案例，我們暫且從國外取取經(jīng)。

6月1日到9日，企鵝蘭登書籍封面設計展在北京開幕。以時間和主題為序，“三段式”古本系列、企鵝手繡系列、紀念阿瑟·米勒誕辰一百周年的企鵝戲劇系列、鵜鶘莎士比亞系列，以及卡夫卡、納博科夫、村上春樹等系列共計200余冊書在ucca展陳。

我們首先來看企鵝蘭登圖書的發(fā)展小歷史。其實在2013年以前，企鵝和蘭登是分開的。企鵝出版社是由埃倫·雷恩爵士于1935年創(chuàng)建的，是世界上著名的英語語種出版商之一，企鵝出版各種小說和非虛構類圖書，出版領域涵蓋歷史、科學和參考書等。正如其名，企鵝的商標形象是一個萌萌的小企鵝。蘭登書屋建于1925年，當時，貝尼特·塞爾夫和唐納德·克洛普夫從Horace Liveright購下了其文學作品重印版號——現(xiàn)代圖書館。1927年，為擴大其出版范圍，開始使用蘭登書屋這一出版社商標。 成立后，一直被認為是國際上著名的文學出版商。

2013年7月，貝塔斯曼集團旗下的德國境外的蘭登書屋與培生集團旗下的企鵝出版合并為企鵝蘭登書屋，兩大集團分別持股53%和47%。2014年，企鵝蘭登書屋收購西班牙的桑迪亞納出版社；2017年，收購文化創(chuàng)意品牌Out of Print。目前，企鵝蘭登書屋擁有超過250家出版公司，分布于全球五大洲， 如美國的雙日出版社、英國的埃伯瑞出版公司、阿根廷的蘇達梅里卡納編輯出版社等，成為全球最大的大眾出版機構 。

了解了背景，我們再回到現(xiàn)場看看為什么企鵝蘭登書籍能夠在這么多年經(jīng)久不衰，其設計的封面能夠引起讀者廣泛的喜愛。

下面我們就結合具體的封面設計來梳理企鵝圖書的發(fā)展歷程。

企鵝圖書的經(jīng)典設計

1935年，企鵝圖書的創(chuàng)始人艾倫·萊恩決定要出版質(zhì)量上乘、價格合理的當代小說。第一批企鵝圖書就以其新穎現(xiàn)代設計風格在書店取得了成功，甚至這次出版一度被認為是掀起一場“平裝書的革命”。第一套企鵝平裝書涵蓋了海明威、安德烈·莫洛亞、阿加塔·克莉斯蒂的作品，這套書使用了簡單的顏色編碼。

為使大眾讀者能以更低廉的價格閱讀到優(yōu)秀的非虛構類作品，艾倫·萊恩打造了“鵜鶘”這個品牌。第一本鵜鶘圖書于1937年5月出版。

稍晚于“鵜鶘”品牌、也是后來名氣更甚的企鵝系列則誕生于1946年，那一年萊恩出版了第一本企鵝經(jīng)典——《奧德賽》。此書一上市就獲得了巨大的成功，在1960年 《查泰萊夫人的情人》出版前一直是企鵝最暢銷的書。

約翰·奧佛頓設計的《奧德賽》

“三段式書封”是“企鵝出版社”的經(jīng)典造型，它由公司第一任藝術總監(jiān) Edward Young 設計，有別于往日那些設計繁復的硬裝書，這個簡潔明快的設計讓“企鵝書”從中脫穎而出。上下兩部分以純色作為背景，突出出版社的信息；中間空白的空間則留給了書名和作者?！捌簌Z”有著自己的顏色編碼系統(tǒng)。橘色是小說，綠色是犯罪類小說，深藍色是自傳，粉色是游記和探險，紅色是戲劇。現(xiàn)在，“三段式”書封則主要出現(xiàn)在“口袋系列叢書”上。

后來隨著業(yè)務擴張，企鵝的書封也越來越有現(xiàn)代感。比如有“垂直三段式”封面、“四分法”小說封面、“馬伯網(wǎng)格分割排列法”犯罪小說封面等。其中馬伯網(wǎng)格由羅梅克·馬伯設計，該網(wǎng)格由一系列水平線條將出版社名稱、logo、書名和作者名分隔開。

以“馬伯分割法”設計的書封

馬伯網(wǎng)格的設計圖

1961年，“企鵝現(xiàn)代經(jīng)典系列”首度推出四部作品。漢斯·施穆勒設計的水平網(wǎng)格中包含橙色、灰色、黑色和白色四個可互換位置的色塊。該網(wǎng)格可容納大幅單色圖片，字體也毫不花哨。吉馬諾·法切蒂自1961年開始在企鵝擔任設計總監(jiān)，為了統(tǒng)一企鵝全品，他把注意力投向了經(jīng)典作品。“黑色經(jīng)典”的雛形在這個時候應運而生——莊重的黑色封面和書脊，搭配醒目的圖片是這個設計最大的特點。

企鵝現(xiàn)代經(jīng)典

目前企鵝最為大眾所熟悉的現(xiàn)代經(jīng)典系列封面由企鵝的藝術總監(jiān)Jim Stoddart設計。該時期的現(xiàn)代經(jīng)典封底為銀色，插畫作品占據(jù)整個封面， 書脊則為白色。Stoddart特別選用了Avant Garde這款與封面字體。與布局嚴謹?shù)鸟R伯網(wǎng)格不同，該系列的封面設計顯得寬松許多。根據(jù)插畫的不同，字體的大小、位置也會相應調(diào)整，并沒有硬性的規(guī)定。

企鵝標志性的現(xiàn)代經(jīng)典

后來，黑色經(jīng)典與現(xiàn)代經(jīng)典都出過新的系列，比如為紀念企鵝80周年生日，企鵝英國出版了一套名為Little Black Classics的小開本黑色經(jīng)典，系列封面采用黑白相間的簡潔三段式布局。書名、作者名及系列l(wèi)ogo成為封面的主角。2018年，企鵝出版了一套共50本的Mini Penguin Modern，書目選擇都是非常具有代表性的現(xiàn)當代作家。封面統(tǒng)一使用了青綠色作為底色。

小黑書系列

企鵝圖書新設計作品

近些年，企鵝也有了許多新的、很受讀者歡迎的圖書設計，我們以下面的幾組為例。

2017年，反烏托邦小說再次受到人們的關注。 企鵝圖書挑選了三本反烏托邦小說的代表作，邀請平面設計師Noma bar重新進行封面設計。這三部作品分別是瑪格麗特·阿特伍德的《使女的故事》、赫胥黎的《美麗新世界》以及喬治·奧威爾的《1984》。該系列全部采用黑白紅三色的極簡設計，切口處也被涂成了血紅色。其中《使女的故事》也是結合了熱播的影視劇，勾勒出女主角在影視劇中的形象。

《使女的故事》

《1984》

以下為新鵜鶘莎士比亞系列，這是企鵝美國于2016年出版的40部莎士比亞的作品，這個系列的書封上都用線條幾何圖形勾勒出莎士比亞經(jīng)典故事里的內(nèi)容要素，并且用顏色區(qū)分故事基調(diào)，比如黑色的是悲劇作品、淺藍色的是喜劇作品、褐紅色的是歷史劇作品。

下面是“銀河系列”。該系列共包含6部科幻經(jīng)典作品，最突出的亮點就是字體設計。字體設計師 Alex Trochut通過為整個系列尋找一致的風格，但又根據(jù)作品的特點運用不同的字體表現(xiàn)，將這六本書聯(lián)系在一起。“銀河系列”在風格上受裝飾藝術主義的影響，例如單詞“Dune”的結構，是由相同的字母U通過90度旋轉(zhuǎn)四次而得到的，因此從任何角度看都是“Dune”。

2015年，為紀念亞瑟·米勒誕辰100周年，企鵝邀請了年輕設計師為全新的米勒戲劇系列設計封面。該系列除了包括《推銷員之死》《薩勒姆的女巫》《福星高照的人》《都是我的兒子》等早期戲劇在內(nèi)的共16部作品。不同底色的封面均被黑色邊框環(huán)繞，中央的插畫表現(xiàn)了不同的物件：一串鑰匙、一個打開的手提包、一輛老式汽車、一輛空輪椅…… Tierney認為它們是組成米勒戲劇世界的隱喻，他通過將它們像展品一樣陳列在“展示柜”(黑色邊框)的中央，邀請讀者進入米勒的戲劇世界。

以下為卡夫卡作品的新封面設計，設計師認為“眼睛”與卡夫卡的作品十分相配，但單只眼睛會給人帶來一種親近感，而多只眼睛會讓人有種被妄想癥包圍的恐慌。因此單只眼睛和多只眼睛的意象始終貫穿這一系列，暗示出卡夫卡對于個體體驗和視角的深刻觀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