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李厚辰

李誕又火了，且這次不再是“金句”式的只言片語，而是大段整體性的論述?？赡芷呀?jīng)遠遠超出之前那些只言片語的總和。

在飽受贊譽和爭議的奇葩說舞臺，和飽受贊譽的“辯論之神”黃執(zhí)中對壘，李誕竟然完全碾壓博得滿堂彩，在這樣的背景下，這段“辯論”想不火都不行。

在這熱熱鬧鬧的贊譽下，一切恰似許知遠與馬東的那次對談，一切恰如我們生活中一切粉飾之體面與坦率的虛無之間的對談。

1.面對這個辯題，我會怎么說？

為了最直接地展開我的觀點，我打算從直面這個問題開始。

如果我是黃執(zhí)中，我會怎么面對？藝術(shù)館著火，救名畫還是救貓？

我會憤怒。不是為了舞臺效果而表演憤怒，我是真的憤怒。

有的話題是可以討論的，有的話題不可以。不因為這是一個辯論場，我們就可以將一切東西擺出來展示其“不同視角”。例如正方“大屠殺的高效率是一種惡”，反方“大屠殺的高效率無關(guān)善惡”。這是一個不可以討論的問題。

救名畫還是救貓也一樣，節(jié)目組提出這個辯題，通過內(nèi)部的層層審核討論，可能還沾沾自喜地認為這是一個可以引起話題和碰撞的好辯題。而后在場觀眾沒有一個人憤然離席，在場沒有任何一個辯手勃然大怒，這就是一場對藝術(shù)的大屠殺，這是一場對人之價值的大屠殺。

可能是自遙遠的巖畫誕生以來，人類歷史上最為貶低藝術(shù)的一次集體行動，在這里，藝術(shù)經(jīng)典與一只貓的性命開始相提并論。

像是李誕在辯詞里說，達芬奇要是知道他的畫拯救了一只貓，他也會感動得流淚吧。他能這樣講只能說明他作為脫口秀演員一貫的信口開河，達芬奇與米開朗基羅不僅是文藝復(fù)興佛羅倫薩最傲慢的兩位大師，達芬奇對《蒙娜麗莎》的喜愛難以言喻，甚至在這幅畫作已經(jīng)完成之后，為了延遲交付，達芬奇依然借口要繼續(xù)完善細節(jié)，而將這幅畫更長久的留在自己身邊。如果他知道這幅畫因為救一只貓而付之一炬，怕是連棺材板都要掀破。

說句不客氣的話，藝術(shù)家為了作品，連自己的性命都可以舍棄，哪怕是一只貓的性命？

我們重溫那些黃金年代的文學(xué)，那些所有末日預(yù)言中，為了文明延續(xù)與保全偉大文化，人們前赴后繼的獻上自己的性命。而在今天，一個設(shè)置的辯題里，一幅名畫卻需要被拿來與一只貓的性命并論。

這是何其膽大妄為，何其虛無。

我們曾活在一個虛無主義者需要小心掩藏自己的年代，需要羞愧地袒露自己的虛無。到今天我們活在一個虛無主義者可以大行其道，反而可以夸夸其談地諷刺挖苦理想主義者的時代了。

這該不該讓人憤怒，該不該激動臉紅？

在這個時候，談何體面，一幅名畫之價值與一只貓的性命可以比較之時，人之價值已經(jīng)徹底否定，我們還在哪里得到“體面”？

2.一個偽裝的理想主義者

各位不要猜忌，我不是一個憎恨動物的人，我長期養(yǎng)貓，我關(guān)心貓愛貓，我養(yǎng)的貓于我就像家人一般。但我心里也非常明白，我再愛我的貓，它與一幅世界名畫的價值相比，幾乎是完全沒有任何尺度和方式可比的。若犧牲我的貓，再加上我可拯救拉奧孔的雕塑不被毀滅，我也在所不辭。

因此黃執(zhí)中犯下大錯，他并非錯在辯論中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態(tài)，以精英的口吻談?wù)撝辰缰卟拍苈牭剿^“遠方的哭泣”。

他的“大錯”就在于他根本不明白藝術(shù)作品的價值——

他與藝術(shù)作品毫無共鳴，因而只能用不恰當?shù)谋扔鱽砻枋鏊囆g(shù)作品的“可憐”，希望將藝術(shù)作品描述得比一只貓更可憐，博得觀眾同情。因而認為若人擁有更“高級”的同情心，他們應(yīng)該更加同情藝術(shù)品。

天啊，作為此時代的虛無主義者，還有資格同情藝術(shù)品？同情自己吧。

李誕作為虛無主義者尚且好運，那么諸位看客讀者作為虛無主義者，在四處解構(gòu)和“不在乎”時，哪個不是感嘆時運不濟，世道不公，周圍人愚蠢，社會太險惡。不得不接受普通，甘于平庸。

站在這個立場，可憐一只貓尚且還有資格?？蓱z一幅名畫，怎么配？

大衛(wèi)雕像生于米開朗基羅的一鑿一刻，其中每一鑿中凝結(jié)之力量與精神，怕是一個平庸之人窮其一生也無法迸發(fā)一次的。即便大衛(wèi)雕像現(xiàn)在遭厄運要被研磨至粉末，看客們可以遺憾可惜，但是同情？怎么配？

所以當黃執(zhí)中言及我們要聆聽八大山人之“遙遠的哭泣”，我認為這是他犯的大錯。八大山人要真為此而哭，那也是為了作品被毀而哭，難道那是為了我們而哭？你能想象你在家做了一個模型，被熊孩子砸碎，你因為心血白費而哭。這位熊孩子突然開始說，我真同情你，我聽到了你的哭聲。你是什么心情？

你拼裝一個粗糙模型尚且如此，達芬奇繪畫《蒙娜麗莎》呢？我們同情達芬奇？怎么配？

若一個人對藝術(shù)作品真有理想，那應(yīng)該早就明了，名畫名作名曲之價值，在于那是人類歷史的輝煌時刻，是代代人類延續(xù)凝結(jié)的精粹，開始將其與一只貓對比起誰更可憐，高高在上地將我們可以體恤其可憐當作一種姿態(tài)。這種姿態(tài)已然是對藝術(shù)作品的大侮辱，在這個視角下，又何談理想呢？

我比虛無主義者更恨假理想主義者，因為恰恰是他們，這些不在乎的體面人，讓理想變得越發(fā)可憎。

3.藝術(shù)無價值的時代

我恨虛無主義者嗎？我恨，他們談?wù)搩r值，但每每露出他們卑鄙的顏色。

李誕一開始的話就令我火冒三丈，藝術(shù)就是要活在人們心中？這是什么道理？我在這里不想情緒化地表述憤怒，我舉個例子。

如果藝術(shù)要活在我們心中，大概就是以“概念”和“表述”的方式存活，我可以說：透納（Turner）的風(fēng)暴系列畫作展現(xiàn)了人的“韌性”。我甚至可以告訴你，透納為了作畫讓船長將自己綁在桅桿上體驗風(fēng)暴。這不管從故事還是從語義上都夠“韌性”了吧。

Snow Storm- Steam-Boat off a Harbour’s Mouth, exhibited 1842

Joseph Mallord William Turner, 1775-1851 | Tate

可這樣的記憶會對你造成任何影響嗎？你會因為“韌性”這個概念或透納的故事，就真正理解了“韌性”為何物，或就因此成為一個更有韌性的人了么？

也許你還曾經(jīng)看過，或者你現(xiàn)在就可以去搜一下透納的畫，用你手機碩大的6.5寸屏幕觀賞他的畫作，我敢說你也不會有什么感觸。

我知道你可能會想什么。難道我站在美術(shù)館，我就會對透納的畫有什么感觸么？

我想諸位大概都有去美術(shù)館的體會，如果不是因為刻奇或是非要迎合某種“話語體系”，大多數(shù)人也很難講并藝術(shù)作品有什么顯性的影響?？峙露贾荒苡谩皾撘颇眮矸埏椧幌?。

那李誕豈不是說對了？反正我們都未曾受到藝術(shù)作品的影響，一只可愛的貓至少給予我們體貼和寬慰，不如不要裝模作樣，就承認我們更認可一只貓，豈不是更加“真誠”？

一個渣男如果傷害一個女孩子，但是坦率地承認他就是一個渣男，或一個流氓在毆打你之后，坦率地說他就是個流氓。這會對你有任何寬慰么？

今天的人們對“真誠”有個巨大的誤解，似乎真誠與“揭短”和“自嘲”產(chǎn)生了關(guān)聯(lián)，可能恰恰是因為“偽君子”和“假理想主義者”太多，多到“真小人”甚至開始變得可愛。

但當我們審美一個“真小人”的時候，那都是因為相隔千里，當一個真小人因為他“小人”的一面而直接傷害你之時，你還能認為“真小人”可愛嗎？

這個風(fēng)潮當然是現(xiàn)代性中的重要一面，來自盧梭的《懺悔錄》，這本書中盧梭事無巨細地展示自己的惡習(xí)與毛病，堪稱翻開“真小人”一頁的典范，我們讀《懺悔錄》都可以認為盧梭比其他自傳作者更加“真誠”，因而贊許盧梭。那這話你要是對盧梭被拋棄的五個孩子說呢？對伏爾泰或休謨說呢？被盧梭傷害的情人們說呢？

請相信我，真的好才是“真誠”，不管那到底有多么難，多么可能受到虛情假意的欺騙。若我們墮落入對“真小人”的吹捧，對藝術(shù)或任何你所珍視價值的大屠殺就會一再上演。

李誕之后再說“比蒙娜麗莎更美的，是燃燒的蒙娜麗莎?！边@又是什么話？千萬不要認為我們可以從這樣的話中得到任何高見，就像別認為我們可以從所謂后現(xiàn)代藝術(shù)中得到除了一些牢騷抱怨之外的任何高深感觸。

這種“金句”之“金”，就在于低門檻，和后現(xiàn)代藝術(shù)一樣，遵循毫無深度的簡單邏輯，如“精美之物的毀滅（燃燒的蒙娜麗莎）”，“崇高之物的褻瀆（《尿浸耶穌》）”，“不當之物的錯誤放置（《泉》）”，這個門類的第一個嘗試興許還有幾分意謂，之后的一切不過是無聊的重復(fù)。

“藝術(shù)活在我們心中”與“燃燒的蒙娜麗莎更美”不過是“蒙娜麗莎毫無價值”這句話的委婉表達。

我再次說明，如果蒙娜麗莎未激發(fā)你的任何感受，這是你的問題，而非蒙娜麗莎的問題。

4.扼殺美的三種方式

其實現(xiàn)在已經(jīng)夜里一點，我今天想趕完這篇稿子，我剛剛完成一個兩天的大展會，期間水土不服而腹瀉不止，其實我現(xiàn)在已然精疲力竭。我說這些不是我要博得諸位的同情，而是我想讓你們知道，我在乎，我在乎這場輸贏。

我在乎藝術(shù)的價值得到捍衛(wèi)，我擔心，我害怕，我恐懼我們所有人都只能空洞的談?wù)撍囆g(shù)的價值，認為他不如一只貓。

我太恐懼了，因而即便如此，即便這樣已然不體面，我也要寫完這篇文章。

我上面提到的拉奧孔，是影響我至深的藝術(shù)品，只有前文鋪墊至此，我才敢提及拉奧孔而不顯得突兀。

簡單來說，拉奧孔改變我的一生，從我第一次有幸看到拉奧孔開始，這幾乎成為我活到現(xiàn)在的人生主題。拉奧孔是簡單地描述其父子受到巨蟒纏繞時痛苦哭喊的雕塑。

請耐心看完下面這句話，古希臘人總是描寫夸張的呼喊，荷馬史詩中的戰(zhàn)士們都呼嚎著倒地，維納斯擦破一點皮也大叫起來。在他們看來，在行動上越是超凡的人，在情感上越是真正的人。

那今天呢？在行動上越是平庸的人，在情感上越是超凡。仿佛人人都是寡欲的佛陀（他們甚至真就發(fā)明一個這樣的網(wǎng)絡(luò)流行語形容自己）。

拉奧孔因而呈現(xiàn)出一種不可逃避的痛苦呼嚎，久久凝視后，你發(fā)現(xiàn)美。

那是痛苦之美，而且正是痛苦的呼嚎遮蔽了丑，你因而感動，而后生出渴望，你想像拉奧孔一樣受苦?；蛘咦畋Ｊ氐膩碚f，再次遇到苦難，你不會逃避，你會像拉奧孔一樣直面苦難，嚎哭起來。

當然我對拉奧孔的感覺可以長篇大論，而這兩小段淺嘗輒止的文章不過是其毫厘。我想這可能已經(jīng)表達了我的意思，今天的人肆意玩弄自己的情緒，躲避，操縱，詆毀，尋求刺激，輕松，遷怒他人。若不透過藝術(shù)，我們將永遠只能像黃執(zhí)中或李誕一樣言說，要么空空無物，要么散漫無理。

要么像蔡康永一樣，先開始講著藝術(shù)感染人，轉(zhuǎn)而又到一些“永恒的東西”了，他們都憎恨人。

黃執(zhí)中憎恨人的情感，認為情感是低級的，要修煉出高級情感；李誕憎恨人的情感，認為他們都一樣糟糕，那些說上去偉大的其實更糟糕；蔡康永憎恨人的情感，前一秒說藝術(shù)感染人，后一秒就不要放大我們的悲憫，認為我們以前未做到，以后也做不到，他幻想著地球不再屬于人類，未來的主人翁理解我們的一曲挽歌。

這不過是三個虛無主義的方式，否定情感崇高的，否定崇高存在的，否定我們可能崇高的。

但拉奧孔不是一個慷慨陳詞的勝利雕塑，透納也并不描繪堅毅的水手，倫勃朗的《夜尋》在當時也不批評不夠莊重，只是他確實栩栩如生。藝術(shù)作品教我們什么是“真”，從“真情感”開始，而我們之前已經(jīng)說了，只有“真的美”才是真，“真的丑”，“真的自私”，“真的平凡”不是真。

而“美”是一種本真的呈現(xiàn)，不能被理解為黃執(zhí)中的“高級”，不是李誕口中的“宏大敘事”，也不是蔡康永口中要實現(xiàn)的“永恒”，我得說“美”和永恒大有關(guān)系，但絕不是那么膚淺的“流芳百世”的意思。

而我們偏要把美視為“高級品味”，視為“權(quán)威宏大敘事”，視為“超出普通人的流芳百世的成就”，這就是我們扼殺美的三種方式。

當然還有第四種，平凡之美，小貓的美，將美劣化為一切“自我合理化”的名號，這也是扼殺美的，我們都可觸及美，但那并不容易，我們需要藝術(shù)的光照，真實的與藝術(shù)的敞開。

世界之真是復(fù)雜的，但這個復(fù)雜絕不是說“沒有真相，沒有非此即彼，一切都是灰色”。世界是灰色的，各有各的道理，沒有對錯，只有利弊。這樣的東西難道是什么高深真相么？世界是復(fù)雜的，恰恰是說世界是一種復(fù)雜的“非此即彼”，這來源于真情感的直觀，而沒有藝術(shù)對我們的“光照”，我們沒機會知道這種“真情感”是何物。

如果要我舉例，沒看過《一次別離》，不知道“非此即彼”的“誠實”為何物；沒看過《絕美之城》，不知道“非此即彼”的“信念”為何物；沒看過《末代皇帝》，不知道“非此即彼”的“尊嚴”為何物，他和我們身邊隨處可見膨脹的“平庸自尊心”有何區(qū)別？這些都是我之前講到十部電影的文章里說到的，當然現(xiàn)在我們與這些電影也隔絕了。

因此我怕藝術(shù)的消亡，我救名畫，不救貓，我可憐的不是畫，我可憐未來那些看不到這幅畫的人。他們的生命中本有機會接受這樣的光照，沒有了。人的生命便是藝術(shù)的光照顯現(xiàn)揭示的。

燒掉一幅畫，熄滅千萬人的人生。

我沒資格同情名畫，我同情這千萬人，比同情一只貓要同情得多。

5.無光照的生活

在這些灰暗日子里，就有叫做李誕的開口了。

“近處的哭聲都不管，遠處的哭聲還管的了嗎？”

“以自私卻不傷害別人的方式活著，才能維持世界的正常運轉(zhuǎn)?！?/p>

“正是那些為了宏偉事業(yè)和遠大目標，而不計后果犧牲小貓的人，才頻頻的讓我們的世界陷入大火?！?/p>

我在之前的文章就說過，虛無主義從不單獨出現(xiàn)，與功利主義，社會達爾文主義總是成套出現(xiàn)。

天啊，我們的世界還在正常運轉(zhuǎn)嗎？閱讀此文章的諸位，我問你們，我們是否如李誕所說，已然以“自私卻不傷害別人的方式活著”了，是不是已然“保護著小貓，而將宏大拋諸腦后”了，然后，我們的世界真的在正常運轉(zhuǎn)嗎？世界的大火熄滅了嗎？

我們已經(jīng)不談?wù)嬲暮甏罅?，網(wǎng)絡(luò)上的爭論減少了嗎？暴力少嗎？我們?yōu)樗司幙椀奈勖窃絹碓蕉?，還是越來越少呢？

你是更害怕有價值的爭端攻伐，還是更害怕連價值的爭端都沒有，人們近乎于可以隨意的為他人羅織罪名呢？那些大火，哪一次是“真情感”點燃的，而不是徹底虛無主義之后，由“假情感”點燃的呢？

李誕在節(jié)目里自嘲自謙地說“我也可以聊人類啥的嗎？”但他聊起藝術(shù)無價值，人間不值得，自私是社會的基礎(chǔ)，消極自由才是基石，價值只帶來災(zāi)難。哪個又不是以最大的尺度在談?wù)摱穸ㄖ祟惸兀?/p>

那些嘴上說著不要談宏大，不要談人類的人，哪個人不是立即順嘴說出一套宏大而徹底否定人類的說辭呢？

而李誕說著，我們看完《奇葩說》，記不得其中的論點，只記得黃執(zhí)中是個不錯的人。因此想證明價值不存在。我覺得這話都客氣了，看完《奇葩說》，你什么都不會記得，這并非價值不存在，《奇葩說》無法容納價值，怎么就能夠證明價值不復(fù)存在。

反例是大把的。我一直認為盧梭是個人渣，但就是這樣一個拋棄自己5個孩子，一天孩子的教育恐怕都未進行過的人，他寫的《愛彌兒》，卻是我認為兒童教育到現(xiàn)在都無法超越的著作。這與人毫無關(guān)系，而僅僅就是價值。柏拉圖又是個什么樣的可愛人呢？他的事跡在他自己著作里甚至都極其稀少，我們記住的是柏拉圖的生平，還是他的著作呢？

李誕的這段話的可怕，還不僅僅是他的火熱，而是他從“藝術(shù)無價值”逐漸升高，終于最后說到“沒有價值存在”了。

這不是黃執(zhí)中的不體面，這是我們所有人的不體面，李誕羞辱的不僅僅是黃執(zhí)中，不僅僅是名畫，李誕透過對人類價值根本的漠視和羞辱，透過網(wǎng)絡(luò)上山呼海嘯的贊譽吹捧，是羞辱我們?nèi)酥疄槿说囊磺小?/p>

這不僅僅是一種言語的羞辱。這會轉(zhuǎn)化為人與人的不理解，其他人對你冷漠，網(wǎng)絡(luò)的暴力，生活的對抗，社會徹底的功利主義，金錢與成功至上。

我們的尊嚴確實不由李誕的一席話而喪失，但這席話與我們對待他的方式，卻是我們尊嚴喪失的真正原因。

所以我在這個夜里奮筆疾書，是為了我的尊嚴，也是為了名畫的尊嚴，也是為了人之為人的所有尊嚴。

6.

最后的話

我愛我的小貓，和我以前養(yǎng)過的所有貓。我也撿過流浪貓，撿到他的時候他只有巴掌大，在北京初雪的草坪上瑟瑟發(fā)抖。

我關(guān)心身邊的人，很多人遭遇問題會向我尋求，我回應(yīng)他們。我不把關(guān)注近處與關(guān)注遠方對立起來。但我更不想混淆關(guān)心貓與關(guān)心人。我知道現(xiàn)在網(wǎng)絡(luò)上，認為人不如貓的言論大有市場，這不過是我們這個極其墮落時代一種極其墮落的語言罷了。

貓再可愛，那也不是人，不是人的作品。那是生命，但那不是人的生命。我們每日吞吃生命，哺乳動物的生命，我們不吞吃人的生命。

你無法想象真的尊重自己，但不尊重作為人的整體，不尊重人能夠呈現(xiàn)出的，最真的狀態(tài)和情感。你無法從空洞和虛偽中獲得什么，但從批判空洞虛偽的平庸和虛無里，你也無法得到任何東西。

原諒我的憤怒與說教，但我想自19世紀以來，可以說我們已然黔驢技窮，只得將每一篇文章當作最后一博。

畢竟所有美好之物，都得經(jīng)歷許多許多的困苦。

閱讀原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