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編者按】

這里所說普京的“孩子們”，并非生物學概念，而是政治社會學概念。他們指在普京執(zhí)政俄羅斯20多年期間成長起來、開始在俄羅斯政界嶄露頭角、并有可能在2024年后掌管俄羅斯的新一代權力精英。

2020年3月14日，普京提交的憲法修正案獲憲法法院批準，原定4月22日舉行全民投票，但因新冠肺炎疫情被迫推遲進行。如獲通過，普京之前的總統(tǒng)任期就會“清零”，他從理論上將獲得參加2024年總統(tǒng)選舉的機會。但俄羅斯國內政治歷來波詭云譎，法理上的可能并不代表現(xiàn)實中的必然。修憲不僅沒有解決、反而凸顯的“2024問題”已經浮出水面。2024年之后，誰將掌管俄羅斯，是大家都熱切關注的問題。因此，復旦大學俄羅斯中亞研究中心主任馮玉軍教授推出“普京的‘孩子們’”專題系列，與大家共同盤點，哪些人有可能進入未來俄羅斯的權力核心？

【之十】古德科夫·德米特里·根納季耶維奇

古德科夫·德米特里·根納季耶維奇（Гудков Дмитрий Геннадьевич，以下稱古德科夫），俄羅斯政治家、社會活動家。自2018年6月23日起擔任變革黨主席。此前，他曾是公正俄羅斯黨黨員，2011-2013年當選為第六屆俄羅斯國家杜馬（議會下院）議員。擔任杜馬議員期間，他代表反對派表達對俄羅斯領導層國內外政策的批評。2016年，他在莫斯科的一個單一選區(qū)代表亞博盧黨競選第七屆國家杜馬議員，但未能當選。

古德科夫·德米特里·根納季耶維奇

古德科夫1980年1月19日出生于莫斯科州的科洛姆納市。母親是瑪麗亞·古德科娃。父親根納季·古德科夫（以下稱老古德科夫）是俄羅斯政治家和企業(yè)家。古德科夫出生時，他的父親在共青團工作。老古德科夫1981-1992年在克格勃工作，后以少校軍銜退役到預備役，同年創(chuàng)立“Oskord”私人安保公司，該公司在20世紀90年代末成為俄羅斯最大的安保公司之一。

1996年，古德科夫從莫斯科第625學校畢業(yè)，進入莫斯科大學新聞系學習。讀大學期間他就曾在許多出版社工作，當過一家安保行業(yè)報紙《安全》的總編輯，還曾在其父親公司的公關部工作。

2001年古德科夫從莫斯科大學新聞系畢業(yè)，后又在俄羅斯外交部外交學院世界經濟系讀研究生。

青年政治家

古德科夫的政治生涯緊隨其父親的腳步開始。1999年，老古德科夫代表第106號科洛緬斯科單一選區(qū)競選第三屆國家杜馬議員，古德科夫當時就成為父親選舉總部的成員。2001年，老古德科夫在第三屆杜馬選舉中獲勝并加入名為“人民代表”的議會黨團，古德科夫在該議會黨團的機關工作。

2003年，古德科夫跟隨父親加入俄羅斯聯(lián)邦人民黨。其父擔任該黨副主席時，他負責該黨新聞處工作。2004年4月父親當選為黨主席后，古德科夫也被提拔到該黨領導層，負責制定青年政策，并參與了青年社會院的建立。

2005年12月，古德科夫參加了莫斯科市第201號單一選區(qū)舉行的第四屆杜馬補選，但以1.5%的得票率落選。2007年4月俄羅斯聯(lián)邦人民黨并入公正俄羅斯黨后，老古德科夫進入該黨中央委員會主席團政治局，而古德科夫仍負責新聞處工作。

古德科夫父子

2007年4月，俄羅斯聯(lián)邦人民黨、俄羅斯社會民主黨、公民社會人權組織、烏拉運動、正義聯(lián)盟黨、生活能量黨、青年生命黨和另外一些青年團體作為公正俄羅斯黨的組成部分加入全俄“勝利”運動。由于古德科夫此前曾負責俄羅斯聯(lián)邦人民黨的青年工作，因此成為這一政治組織的聯(lián)席主席。2008年4月，“勝利”運動代表大會選舉前生活能量黨主席尤里·洛普索夫為單一主席，引發(fā)了洛普索夫與古德科夫之間的矛盾。

2009年10月，古德科夫在公正俄羅斯黨內組織了新的青年團體——俄羅斯青年社會主義者，成員除“勝利”運動之外，還包括俄羅斯生活黨、俄羅斯社會民主黨、祖國黨，俄羅斯退休人員黨的青年運動組織。

在2009年6月舉行的公正俄羅斯黨第四次代表大會上，古德科夫當選為中央委員會委員。2010年，他成為擔任俄羅斯聯(lián)邦委員會（議會上院）主席的公正俄羅斯黨領導人謝爾蓋·米羅諾夫的顧問。

不聽話的“議員”

2011年12月，古德科夫以公正俄羅斯黨梁贊州和坦波夫州黨首的身份被選為第六屆俄羅斯國家杜馬代表。進入杜馬后，古德科夫在憲法性立法與國家建設委員會工作，單獨或作為議會黨團成員發(fā)起了43項立法倡議，其中包括：

與伊利亞·波諾馬洛夫和奧列格·斯莫林于2014年6月聯(lián)合提出的《科學與國家科技政策法律修正案》，提出設置針對學術不端行為撤銷學位的標準。該法案在2015年1月的一讀中被審議，但未獲通過。

與謝爾蓋·多羅寧、瓦列里·祖博夫、謝爾蓋·彼得羅夫和米哈伊爾·謝爾久科聯(lián)合提出制定實施經濟制裁的強制性聯(lián)邦法律（目前，經濟制裁根據(jù)總統(tǒng)令而實施）。該提案遭到各黨派議員們的批評并于2017年5月在一讀中被否決。

建議修訂2015年7月通過的《規(guī)范非營利組織活動法》，提議取消非營利組織關系中的“外國代理人”概念。他在該提案的解釋性說明中指出，列入登記冊中的許多機構并不參與政治活動，官方的這一概念涉及面太寬。該提案的審議一再被推遲，到2016年5月被否決。但與此同時，國家杜馬批準了另外一項根據(jù)普京總統(tǒng)的命令而制定的修正案，從政治活動的概念中取消了科學、文化、藝術、衛(wèi)生保健、社會服務、支持和保護母親和兒童、對殘疾人提供社會支持、促進健康的生活方式、體育、保護動植物和慈善事業(yè)等領域的活動。

2015年10月，與民間倡議委員會共同制定了《俄羅斯國家杜馬議員選舉法》，建議過渡到以德國模式為基礎的混合選舉制度，在杜馬選舉中設置多議員區(qū)和選舉團。2015年11月，根據(jù)國家杜馬憲法性立法和國家建設委員會的決定，該法案已送交修訂。

古德科夫單獨或者與他人聯(lián)合提交的立法提案絕大多數(shù)未獲得通過，只有一項與大多數(shù)議員一起簽名提交的《時間計算聯(lián)邦法修正案》于2014年7月獲得通過。

杜馬代表古德科夫

2012年12月，在杜馬針對《季馬·雅科夫列夫法》的投票中，古德科夫是投反對票的8位議員之一，他反對其中包含的有關禁止美國公民收養(yǎng)俄羅斯孤兒的內容。

在國家杜馬通過《俄羅斯聯(lián)邦接受克里米亞成為俄羅斯聯(lián)邦新主體法》時，古德科夫是棄權的4位議員之一。隨后，他在一家電視臺發(fā)表講話進行解釋，稱他不投贊成票是因為該決定將導致嚴重的政治和經濟后果，而不投反對投票是因為克里米亞事件將引起公眾輿論上的沖突，并且也是出于對克里米亞居民的尊重。

2013年3月1日，古德科夫前往美國，其目的是尋找未申報的俄羅斯官員在美房地產信息，并探視收養(yǎng)俄羅斯兒童的家庭。在探訪了幾個美國家庭之后，古德科夫表示，他在訪問這些家庭時沒有遇到任何困難。他還指出，俄羅斯大使館對被收養(yǎng)的俄羅斯兒童漠不關心。

同年3月4日，古德科夫參加了美國參議院舉行的題為“新方法還是老方法：普京治下的俄羅斯與美國和歐盟關系”的會議。古德科夫在講話中對俄羅斯當局針對抗議活動的組織者和領導人采取的手段、俄國家杜馬都有所批評。他還敦促美國人公布有關俄羅斯官員外國財產的信息，認為這是幫助俄羅斯開展反腐敗斗爭。

古德科夫的講話引起了俄羅斯官方和議員們的強烈批評。他被稱為“叛徒”，俄羅斯自由民主黨主席日里諾夫斯基甚至要求以叛國罪逮捕他。2013年3月13日，統(tǒng)一俄羅斯黨表示，有必要了解古德科夫在美國的行動，并稱“他無權擔任議員”。3月15日，國家杜馬幾位議員合署一份申請，要求對古德科夫國家杜馬代表的任職資格進行重新審定。國家杜馬議員道德委員會于3月20日對這一申請進行了審議。

反對派活動

2011年冬至2012年春，俄羅斯爆發(fā)全國性的抗議活動，古德科夫積極參與其中并成為“爭取公平選舉集會”的組織者之一。

2012年5月7日，在普京第三個總統(tǒng)任期的就職典禮當天，莫斯科庫德林斯卡婭廣場舉行了未經授權的“公共慶?；顒印保诺驴品蛟雽⒋舜位顒訄笳垶樽约号c選民的見面會，以避免拘留示威者。據(jù)古德科夫說，在2012年5月8日的一次反對派集會上，他在尼基茨基大道上被非法拘禁。但警方稱是古德科夫自己與其他被拘留的人一起去了警察局。

在2012年10月俄羅斯反對派協(xié)調委員會的選舉中，古德科夫排名第十位。

街頭政治中的古德科夫

2012年，古德科夫、伊利亞·波諾馬廖夫、作家康斯坦丁·沃龍科夫和反對派協(xié)調委員會執(zhí)行秘書德米特里·涅克拉索夫成立了自由媒體支持基金會，其目標是共同資助創(chuàng)建客觀的社會政治電視節(jié)目。第一批資金由涅克拉索夫和古德科夫的父親老古德科夫提供。基金會的第一個項目是列昂尼德·帕爾菲諾夫的12集紀錄片《帕爾菲諾夫》，于2013年4月在“雨”電視臺播出。按照原來的設想，該節(jié)目的前幾集由基金會投資，播出后可吸引有興趣的觀眾眾籌。但這一設想并未實現(xiàn)，第12集播完之后沒再續(xù)拍。

2013年4月，國家杜馬通過一項法案，規(guī)定由總統(tǒng)從地方立法會議提議的候選人中選拔聯(lián)邦主體領導人，這等于廢除了地方行政長官的直接選舉。對此，古德科夫、伊利亞·波諾馬廖夫、瓦列里·祖波夫、謝爾蓋·多羅寧和謝爾蓋·彼得羅夫向國家杜馬提交了一項法案，建議直接選舉市長，而不是兩級城市治理制度（根據(jù)現(xiàn)行法律，市政府官員的選拔程序由地方立法機構決定）。古德科夫到梁贊、坦波夫、車里雅賓斯克、下諾夫哥羅德等城市尋求對其法案的支持。

政黨政治

2013年1月，古德科夫參加了名為“反對政治流氓行軍”的游行，當時的游行隊伍有人舉著包括謝爾蓋·米羅諾夫在內的一些政治人物的照片。公正俄羅斯黨中央委員會主席團要求古德科夫在反對派協(xié)調委員會和公正俄羅斯黨之間作出選擇。同時要求公正俄羅斯黨黨員不要參加本黨之外的團體組織的反對派行動。

此前，身為反對派協(xié)調委員會委員的奧列格·謝因和兼有公正俄羅斯黨黨員與“左翼陣線”成員身份的伊利亞·波諾馬廖夫也同樣面臨這樣的選擇。最終，古德科夫選擇留在反對派協(xié)調委員會，而波諾馬廖夫和謝因選擇留在公正俄羅斯黨。

2013年3月13日，公正俄羅斯黨中央委員會主席團根據(jù)該黨領導人謝爾蓋·米羅諾夫的建議，將古德科夫父子開除出黨。老古德科夫指責公正俄羅斯黨犯了“無原則討好當局”的戰(zhàn)略性錯誤。

在第七屆國家杜馬的選舉中，古德科夫代表亞博盧黨第206號圖西諾單一議員選區(qū)參選。2016年3月，他簽署了亞博盧黨的備忘錄，承諾接受該黨的所有選舉安排。另外，古德科夫還聲稱獲得了人民自由黨的支持。馬克西姆·卡茨成為古德科夫選舉總部的負責人。

作為競選活動的一部分，古德科夫收到了總計4000萬盧布（約合人民幣381萬元）的選舉基金。在競選結束之前，總部曾面臨財務困難，但緊急募捐之后競選得以繼續(xù)進行。

據(jù)俄羅斯內務部稱，2016年9月17日，即選舉之前的靜默日，有55人由于為古德科夫的非法競選工作而被拘留，競選總部否認了被拘留者的人數(shù)，并否認從事非法競選活動。

2016年9月18日，古德科夫以20.4%的選票輸給了他的主要競爭對手，俄羅斯前首席公共衛(wèi)生官員根納季·奧尼先科，后者的得票率為26.04%。此外，亞博盧黨進入俄羅斯黨派前十名的目標也未能實現(xiàn)。古德科夫和卡茨認為，這一結果是由于投票率低、選民的冷漠和公眾對選舉的不信任造成的。

2017年，在莫斯科市地方選舉前夕，古德科夫和馬克西姆·卡茨聯(lián)合成立了統(tǒng)一民主黨，以支持希望進入莫斯科市杜馬的人。統(tǒng)一民主黨進行了募捐，幫助候選人填寫文件，舉行各種活動，提供了場所和競選材料。古德科夫和卡茨支持的大多數(shù)候選人都由亞博盧黨提名，其余是自我提名人、俄羅斯共產黨、公正俄羅斯黨、成長黨和團結黨的代表。

根據(jù)2017年9月10日的選舉結果，統(tǒng)一民主黨成功地幫助266人從1052名候選人中勝出。統(tǒng)一民主黨選擇的候選人均持反對派意見。

2017年12月22日，古德科夫在亞博盧黨代表大會發(fā)表講話，支持格里高利·亞夫林斯基為俄羅斯總統(tǒng)職位的候選人。然而，在總統(tǒng)選舉前4天的2018年3月13日，他卻突然宣布終止與亞博盧黨合作。他解釋說，競選總統(tǒng)期間他沒能與亞夫林斯基會晤，因此決定終止與亞博盧黨的合作。

兩天之后，古德科夫與參加2018年大選的另一位俄羅斯總統(tǒng)候選人克塞尼婭·索布恰克宣布，在原公民倡議黨的基礎上成立一個新的政黨并確認了該黨的反對派立場。他們表示，該黨將致力于使現(xiàn)任總統(tǒng)普京離任，取消制裁并結束軍事沖突。古德科夫說，該黨的主要目標是進入議會，即獲得2021年議會選舉的勝利。他還指出，該黨提交國家杜馬的提案將包括廢除《俄聯(lián)邦刑法典》中關于極端主義的第282條，以及加強議會對執(zhí)法機構的監(jiān)督權。

古德科夫與克塞尼婭·索布恰克

公民倡議黨于2018年6月23日舉行代表大會并更名為變革黨。同時，該黨計劃以舊名稱參加2018年的地方立法機構選舉和9月的莫斯科市長選舉。

古德科夫希望在莫斯科市長選舉中成為唯一的反對派候選人，但是伊利亞·亞辛也計劃成為候選人。古德科夫在評論亞辛的計劃時說：“實際上阿列克謝·納瓦爾內對此的興趣比亞辛高得多，他一直在勸亞辛跟我作對，已經有半年的時間了?！?/p>

古德科夫也曾試圖同亞博盧黨討論在推選共同候選人的方案，但亞博盧黨以其是公民倡議黨的成員而拒絕了他的建議。與克塞尼婭·索布恰克的結盟為古德科夫帶來了更大壓力，后者在新黨的代表大會召開前夕在其社交媒體賬號上表示，既支持古德科夫的候選人資格，也支持現(xiàn)任市長索比亞寧，這在黨內外引起了廣泛議論。在隨后的大會上，索布恰克以自己太忙為由拒絕與古德科夫共同領導變革黨，實際上是退出了與古德科夫的聯(lián)盟。

司法部拒絕承認更名后的公民倡議黨和古德科夫領導的合法性。古德科夫對此提起訴訟。但2019年1月28日，扎莫斯科瓦列茨基地方法院駁回古德科夫的訴訟，維持原判。

2019年2月12日，古德科夫在“莫斯科回聲”廣播電臺接受采訪。記者問及在圣彼得堡的選舉中是否會與阿列克謝·納瓦爾內合作，古德科夫稱他們的關系正常，表示他準備與其合作。在這次采訪中古德科夫還提出讓未成年人參與政治的觀點。

2019年11月25日，俄羅斯司法部在最高法院提起訴訟，要求古德科夫領導的公民倡議黨（即變革黨）停止活動。

2019年，古德科夫打算競選莫斯科杜馬議員，但被拒絕注冊。

2020年3月，古德科夫及其團隊成員決定退出公民倡議黨。古德科夫解釋稱，這是因為司法部拒絕將公民倡議黨注冊為變革黨。據(jù)猜測，古德科夫退出公民倡議黨還有一個原因，即黨內對當前政府的立場存在分歧。

2024年后的俄羅斯，會給這些反對派政治家什么位置呢？

作者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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