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春》

“我要拍的不是故事，而是輪回、無常等深奧的主題?！?/p>

今天夜讀，聚焦導(dǎo)演小津安二郎。

小津安二郎一生共執(zhí)導(dǎo)54部影片，有三十七部存世，大多享有國際聲譽。英國權(quán)威電影月刊《視與聽》（Sight & Sound）2012年投票調(diào)查顯示，小津安二郎的《東京物語》位列世界影史名作第一名。1963年，60歲誕辰之日，他病逝于東京，墓碑上只留下一個字：無。

《東京物語》（1953），CC版海報

小津安二郎堅持無限遠(yuǎn)離好萊塢電影節(jié)奏，其緩慢細(xì)膩敘事手法被稱為“小津調(diào)”，具有強烈的人文關(guān)懷色彩，深刻影響了侯孝賢、許鞍華、山田洋次、是枝裕和等電影導(dǎo)演。

“小津?qū)а莸淖髌反碇娪八囆g(shù)失去的天堂。如果我來定義，電影是為什么發(fā)明的，我將這樣回答：是為了產(chǎn)生一部像小津電影那樣的作品。”以《德州巴黎》《柏林蒼穹下》聞名于世的德國導(dǎo)演維姆·文德斯是小津的忠實粉絲，他曾專門拍了一部紀(jì)錄片《尋找小津》以向偶像致敬。2019年諾貝爾文學(xué)獎獲得者彼得·漢德克也是小津安二郎的粉絲，尤其喜歡《東京物語》。

文德斯在紀(jì)錄片中模仿了小津的拍攝手法

家庭的羈絆與父女復(fù)雜的感情是他的作品永遠(yuǎn)的主題。他筆下的人物對話極富日常韻味而又深刻展示著潛藏內(nèi)心的復(fù)雜情緒，獨特的幽默又時常閃現(xiàn)出小津式哲學(xué)。最近，國內(nèi)出版社相繼推出了關(guān)于他的兩部作品，《小津安二郎全日記》與《小津安二郎劇本集》，相互參看得以讓讀者看到重疊的私下生活形象與熒幕背后創(chuàng)作者形象。

在《小津安二郎全日記》中，如果要提煉出小津最愛的事情是什么？那么回答就是睡覺。天氣好要睡，天氣不好時更要睡，工作不順利是因為睡多了，思考人生大事的時候，居然也能變成睡的理由。

《早安》（1959）海報與CC版封面

■ “陽光照射在拉門上，暖洋洋的。美美地睡了一覺?！保?933年2月10日）

■ “陰天。下雨。稻荷祭。登貴來。整日迷迷瞪瞪地打瞌睡?！保?933年3月5日）

■ “再怎么睡也睡不醒。腦袋瓜子也很遲鈍。春天不適于工作。”（1933年3月20日）

■ “明年正月去什么地方呢？邊想著這些事，邊睡午覺?！保?933年12月17日）

《秋刀魚之味》（1962）劇照，低機位拍攝

收錄于《小津安二郎劇本集》中的電影《秋刀魚之味》，自然也在《小津安二郎全日記》中有所記錄，這部電影是在公司催促下寫劇本并拍攝的，他在匆忙之下臨時命名為《秋刀魚之味》，電影要說的不是秋刀魚本身，而是要帶給人一種“秋刀魚之味”般的人生況味。在日記中，他如此寫道：

春天在晴空下盛放，

櫻花開得燦爛，

一個人留在這里，我只感到茫然。

想起秋刀魚之味，

殘落的櫻花有如布碎，

清酒帶著黃蓮的苦味。

雖是比喻，但美食依然是出現(xiàn)在日記中頻率很高的一個詞匯，小津袒露了自己對美食的迷戀：

■ 傍晚，與高梧、忠前往銀座。在新金春吃牛肉火鍋。 在colomban 喝茶。（1935年4月30日）

■ 比往常起得都要早。［吃］雜煮。在被爐里稍微睡了會兒午覺。讀《文藝春秋》。洗澡。晚上，做酒糟鮭魚。很好吃。（1955年1月17日）

■ 早上，吃酒糟鮭魚。很是好吃。（1955年1月18日）

但是如果沉迷于睡覺和美食而影響了自己立flag，那也是會反省一二的：

■ 在電車?yán)?，我不由地回想起忠的話：sophisticated idle boy（老于世故的懶散男孩）。（1933年3月10日）

■ 下定決心放棄無法決然放棄的事情。最近一段時間，有時我突然十分懷念起我曾以爽朗的心情聆聽風(fēng)吹雨打聲音的事情來。（1933年6月10日）

■ 今年在喝酒方面約束點自己。應(yīng)該做好工作?？锤嗟碾娪?。一定不要太貪心了。一定要注意身體。（1953年1月1日）

■ 每天窩在被爐里，有點運動不足?？峙掠忠淮蜗萑腩^天立計劃，當(dāng)天不實行的狀態(tài)。趕忙前往鐮倉市民座，觀看《要塞風(fēng)云》。平庸之作。十一點半回家?？梢哉f稍微運動了會兒。（1953年1月23日）

■ 酒適可而止。工作適可而止。應(yīng)知生命剩下來的時間不多了。（1961年，新年誓言 ）

一臉滿足的小津（上）、《早安》劇照（下）

日記里，更多的是記錄下了他創(chuàng)作拍攝電影時的感想：

■ 這一天，我非常想嘗試著拍攝有聲電影。（1933年12月16日）

■ 終日無為，春日遲遲。但風(fēng)比較大。在陽光照射的二樓，鋪床睡午覺。把奧諾多［鋼筆］給信三，我則拿了摩爾［鋼筆］。父親生前使用過奧諾多。這是我成為導(dǎo)演時——一九二七年九月至十月——買的，已經(jīng)有七年多的歷史了，很讓人懷念。（1935年3月7日）

■ 見到高村廠長。［他］從戛納電影節(jié)回來后，［我］第一次見到他。［他］說《東京物語》的腳本很有趣。五點，觀看木下惠介《日本的悲劇》試映。雖然是他的野心之作，但［我］并沒有受到感動，［影片］非常粗糙，就如同嚼加了醋的蘿卜一樣。沒想到［這是一部］平庸之作。（1953年6月2日）

■ 無論你使用了多么時尚的題材，無論這個題材有多大的社會性，如果用言語加以說明的話，那是不會成為戲劇的。只是用合乎邏輯的漂亮言辭加以敘述，也就像錢數(shù)是算對了，但錢不夠。引以為戒。（1961年6月3日）

三十而立那年，小津安二郎已經(jīng)成為一名新人導(dǎo)演了，這一年，他經(jīng)常在日記里反思自己的性格缺點，偶爾抱怨生活消費的壓力，快臨近生日前，他有了更多感悟，其中這一句，送給今晚的讀者：

人生是一場馬拉松比賽啊。漫不經(jīng)心地邊逛邊走的話，人生就會變得很直白，這是一場不明對手、沒有終點的馬拉松啊。你知道嗎？（1933年12月4日）

[日] 小津安二郎 / [日] 田中真澄 / 著

周以量 / 譯

上海譯文出版社2020年2月版

[日] 小津安二郎 / 著

吳菲 / 譯

雅眾文化 | 北京聯(lián)合出版公司2020年4月版

新媒體編輯：鄭周明

配圖：電影劇照、封面為《茶泡飯之味》CC版海報

原標(biāo)題：《小津安二郎：人生是一場馬拉松比賽，可別學(xué)我貪戀睡覺和美食啊 | 此刻夜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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